远处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响动,迟复樱机警地看过去,立即暂停了纸人的动作。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蒙住了废墟,让洞口变得十分模糊。
逐渐地,有两个人影从道路尽头显现出来,原来是两个巡逻的小兵。他们各自打着灯笼,拿着长矛,马马虎虎地往这边扫了一眼。下城区常有凶杀案发生,每一处废弃老宅、阴暗巷子里都可能潜伏着杀手和被绑住的人。巡逻兵显然不想撞上什么一触即发的险情,他们通常是第二天负责收个尸就行了。
两人并没有走到近前,而是在某个岔路口拐弯,又去马马虎虎地扫视别的地方了。
迟复樱松了一口气,凝神静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声了,就撤去迷雾结界,让纸人继续干活。
头顶的樱花里冷不防传来略带紧张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话了?有危险吗?”
“没有。”迟复樱从容不迫地说,“就算有,他们也打不过我。”
谢清鸣又陷入了不满的情绪中:“那你干嘛不反驳我?难道你真的想抢我的马车偷跑?”
迟复樱说:“我不光要偷你的马车,还要把你的流星也带走。”
他的嗓音沉闷而坚硬,听起来就像金属的碰撞声:“你现在也不再对我撒娇了。”
迟复樱只是简单地说:“干活了,回聊。”
这一宿的时间,她指挥着纸人在地下挖了一个深而宽的大厅。大厅有若干个出入口,四周有换气通道,这些全都通向地表的房子里,以保证暴雨不会灌进地下。她机械地完成着任务,却心神难定。
近来谢清鸣总是躲着迟复樱,好像她还没回老家,他就已经被抛弃了。但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她只能寄希望于寻找一种新策略,比如冥王的马车能不能随时穿梭于原世界和异世界之间?马车上的人跳进了原世界,那马车会落到哪里,还能找到吗?就算这种通勤是可行的,万一有一天这条通道失灵了呢?
她每天说话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是在埋头干活。她的壶里不再装满茶水,点心也不怎么吃了。
天亮后,迟复樱蒙着头纱回到酒肆,从最近赚的钱里拿出两份。一份先送去上城区的钱庄,连本带利还清了欠账。另一份放进荷包,她出了钱庄,一路往桃林去了。
谢清鸣又出声了:“你今天要做什么?”
迟复樱怕他多想,就用腻歪的声音答道:“去还钱呐。”
刚说完,忽然有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迟复樱猛地转身挥开那人的胳膊,想不到谢清鸣就站在她面前。
她用手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对他怒目而视:“你从哪钻出来的?”
谢清鸣虎着脸说:“今早我来钱庄处理点事情,刚好看到你鬼鬼祟祟地来还钱。你现在做什么都不叫上我了。”
迟复樱顿了一下,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面孔:“这么说,这家钱庄是你名下的产业啦?原来我们是在管你借高利贷?”
他立刻举起双手:“我根本不知道你们那时借了钱,凡是没有逾期的账目,我是不会亲自看的。”
“如果我们还不上会怎么样?”迟复樱挑衅地看着他,特别和气地微笑着,“会被你的打手暴揍?”
“你来我宫里偷东西的时候,我可都没说什么。”谢清鸣嘀咕了一句,又指着她手里的荷包问,“这是你做的吗?要送谁的?”
迟复樱给他看了一眼里面的银两:“说好了要付给桃幺的劳务费。我们现在还不能跟他闹掰,还要留着他往樊字号那边传信呢。”
他抱起手臂,冷冷地笑了一声:“那就一起吧。”
“一起就一起。”迟复樱主动挨上他的手臂,和他并肩走着。他的脸色变暖了,但还是绷着脸说:“你带路。”
迟复樱说:“你隐身。”谢清鸣果然隐去了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