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复樱一挥手说：“说正经的，桃幺大概会向樊老大传话，说你要押运重要货物去外地。你猜樊老大会不会来捣乱？”

谢清鸣慢条斯理地说：“看得出来，你很希望他们来捣乱，然后被暴雨淹死。”

“樊老大是个多疑的人，我担心他不信桃幺的话。”迟复樱沉思着说，“如果我们还有其他传声筒就好了！”

谢清鸣轻松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迟复樱眉头一抬，忽然想起几个拍着翅膀的剪影轮廓。她半信半疑地说：“难道是那次一路追着咱们到鬼界的……”

“不错。”

那时她独自骑马跑到了万红楼，把谢清鸣和几个樊字号追兵留在了崇德的新院中。在她的印象里，那几个追兵当时就被谢清鸣弄死了，所以她只能尽量含蓄地问：“那我们要怎么驱动他们去樊字号送信呢？你把他们做成阴尸了吗？”

谢清鸣的眉毛立刻压了下来：“你觉得我每天就做这种恶心的事？”

“哪里，你借我的那些纸人长得比阴尸还恶心呢。”迟复樱可不会跟他说，她第一次来到他寝宫的时候，还以为他把人做成了肉垫子摞在墙角。

在迟复樱谄媚的笑容里，他忽然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护住她的后背。

迟复樱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暖意洋洋的怀抱，蓝色的光芒像海水一样包围了她们。眨眼间，两人出现在冥王宫的大殿里。原始森林般的植物各自疯长，静悄悄地伫立着。

一片茂密的绿藤从高远的天花上垂落下来，像重重叠叠、密不透风的帘子。谢清鸣抬了抬食指，外层的藤蔓向两边分开，赫然露出几个悬挂在半空的人，把迟复樱吓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正是那天的几个追兵，只是个个都闭着眼睛，还打着小呼噜。迟复樱惊讶地说：“你真的没杀他们？”谢清鸣又要表达不满，她急忙说：“我就知道，你身上总是香香的，肯定从不干那种血呼啦的事。”

谢清鸣这才缓和下来，向空中的俘虏一扬下巴，略微得意地说：“后来我把他们淘洗干净了，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呢。”

“难怪那几天你躲在大殿，鬼鬼祟祟的。”迟复樱啧了一声，“原来你还给他们洗澡啊。”

谢清鸣说：“淘洗干净的意思，是篡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我安插到樊字号的奸细。”

说着，他向迟复樱一摊手心：“你的纸鹦鹉呢？借我几只。”

迟复樱从荷包里掏出几片纸，心疼地说：“你可省着点用啊，最近我们酒肆很忙的，都没空补货。”谢清鸣像点钱似的捻着纸片，查清了数目，接着手腕一抖，几张纸鹦鹉就纷纷飞落到几个人质的嘴上，精光一闪，就化成了无形的烙印。

谢清鸣再一挥手，几个人从空中掉到草丛上，先后摔醒了。然后他们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对两人行了个礼，就出门去了。

虽然他们还是活人，但是唇舌被纸鹦鹉控制着，说的是纸鹦鹉想说的话；脑子里不记得自己过去为樊老大效力，反而坚信自己是去樊字号卧底的，肩负的使命就是把冥王的行程当作“情报”献给樊老大。

迟复樱忽然觉得浑身发毛，她觉得那几个人只剩下容器般的躯壳，里面装的魂魄早就被替换了。

她察觉到谢清鸣在偷偷看她，就说：“对了，我们还要做另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对吧？”见谢清鸣眼神迷离，她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恐怕要牺牲一下你威武的英名了。”

谢清鸣低头想了片刻，说：“你要我假装自己被暗算了？”

啪的一声，迟复樱双手一拍，满意地看着他：“正是。你也听到桃幺说的，大家还不太相信你是无辜的，你得让她们发现你柔弱的一面。”

谢清鸣抱起手臂，一侧嘴角微微向上：“你倒是不介意自己的夫君名声扫地啊。”

迟复樱挥手说：“去办吧，我也要去盯着其他活儿了。”

当天傍晚，街上就传开了冥王的窝囊事：有人亲眼看见冥王的珠宝铺子被砸了，纸人被推倒在地，劫匪闹哄哄地搜刮金银财宝，走的时候把碎银子洒了半条街。

人家在嘁嘁嚓嚓地讲这些事时，迟复樱就蹲在街头听着，她乔装打扮成个叫花子，时不时插一句：“你们怎么知道的？谁看见了？”

在昏暗的夜色中，谁都没细看她。说话的人从怀中摸出一点碎银，紧紧捏着它说：“谁看见了？当然是我看见了！我还捡到了呢！”

到了第二天早上，新的传闻又出现了。冥王的药材铺子、丝绸铺子、高利贷钱庄……竟全都被抢了。同样地，这些铺子被抢时也有不少庶民在场。劫匪扛着钱袋扬长而去，随手将一沓纸片抛上了高高的天空。等到纸片像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时，原本吓得躲到一边的人不禁伸手去接。她们亲眼看见纸片上画着冥王的符号，接着图案活动起来，七扭八扭，变成了君主的玉玺！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这冥王是不是日薄西山了？怎么能叫别人给欺负成这样？如此说来，上一次的龙卷风也刮来一堆纸片，上面那个冥王的符号是不是也是假的？

那么，这些天灾是谁弄出来的呢？又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抢冥王的铺子呢？再往深一步，就没人敢直说出来了。现在人们私下里很少再对冥王恨之入骨了，反倒是多了些关于他的身世的传说，比如他相貌丑陋、从不出冥王宫，结果就被栽赃了不少罪名。现在他的生意不行了，很可能已经被人打残了。

只有蹲在旁边的迟复樱知道，抢劫冥王铺子的蒙面侠就是谢清鸣本人。她瞟向身边的谢清鸣，猛地用自己的肩膀撞了他一下，给予他亲切热烈的鼓励。

然而，谢清鸣双手环抱着膝盖，低头坐在她旁边，却始终不看他一眼。不知怎地，一项任务完成后，他便立刻又开始沉默了，仿佛在躲避着她散发出的一切。

迟复樱好声好气地说：“大不了，我过后再编点歌，说你相貌堂堂，武艺高强，让冥王妃主动和亲。”

谢清鸣却闷闷地说：“不用了，反正等到所有事都办完，你就回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