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稍稍散去,一队满载货物的马车露出轮廓。迟复樱的嘴角微微抖动——她让谢清鸣多准备些纸人马车,装成运送“重要货物”的商队,分布到长街和下城区的多个角落。结果就是眼前这些马车装得都冒尖了,车厢缝隙中还一个劲地冒着森森的黑气,看起来十分暴烈而浮夸。
这些栩栩如生的纸质杰作遍布在长街和下城区的每道褶皱中。近处还能看见一盘散沙的车马,远处只能看见重重叠叠的破房子,像许多垃圾或断茬一样立在地上,将马匹和车辆隐藏其中。
谢清鸣却对自己的杰作视而不见,还俯身在她耳边说:“这可是你说的,你愿意带我一起走了。”迟复樱一转头,发现他紧紧盯着自己,眼珠亮得发贼。
迟复樱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沓珍藏的纸鹦鹉,如洒钱般用力一抛。手臂划过半圆的平面,洁白的纸鹦鹉纷纷扬扬地飞了出去,有的追随眼前这队车马,有的飞向更远处的车队,还有的是全区域巡回往返。
它们在空中展翅翱翔,猛地破口大叫起来:“冥王的马车失控了!闲人退散!”
一时间,满街都是粗哑难听的鸟叫声。回声此起彼伏,互相重叠:
“马车失控!闲人退散!”
“无处可去者,去东十五街尾的破院!”
路上的人回过神来,都抬腿往破院跑。虽然她们现在不那么怕冥王了,可是冥王的车队出现了故障,撞死人也是白撞,谁还敢在外面久留呢?
迟复樱得意地说:“看吧,这下大家对你的印象更好了,肯定觉得冥王很贴心,还给人准备休息室呢。”
谢清鸣终于移开视线,不再把眼睛贴在迟复樱的脸上。他沉着眉毛看了看天,低声说:“云层变厚了。”
果然,城外的方向正迅速变暗,铅灰色的云层积聚起来,逐渐变成一只束口袋子的形状。
迟复樱奉承地说:“小谢,加把劲呀!让车队继续跑,跑快点!”
谢清鸣恩了一声,不知是如何暗中发力。许多车马在大街小巷中流窜,旁边还跟着嘎嘎乱叫的纸鹦鹉。这些车队东一支西一支,仿佛落在后面的要追着前面的,跑到前面的又时不时拐个弯,搞得城区里到处都是冥王的马车。
车影晃动中,街上多了些行人,都用布巾蒙着头脸,冻得佝偻着,看不清面孔。只有树上的两人心里明镜似的,这都是从马车缝隙里跳出来的纸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充了真人。放眼看去,长街和下城区还和往常一样,有乱冲乱撞的队伍,有冻得瑟瑟缩缩的穷人。
迟复樱悄声说:“你猜佘大人是不是在监视着这边的动静?我们刚才做得够隐蔽吧?”
谢清鸣弯了弯嘴角:“不用猜,五木仙人在那边盯着,他方才都告诉我了。佘大人派了小卒子监视下城区的动静,不过是站在上城区的边缘往这边看,隔得远着呢。”
迟复樱笑道:“这就对了,他们才不会自己站到风暴中央呢,一会儿挨浇了可怎么办。”
人仰马翻地闹了一阵,东十五街尾的方向,一朵近乎透明的彩色烟花升上天空,刚一炸开就消失了。迟复樱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知道这是韩无刃发的雕花包子信号。
今天金风和韩无刃在暗处盯着庶民区的动静,这簇烟花就是在向她报信,街上的活人都进了防空洞,留下的只有纸人。
她转头看向谢清鸣,刚好他也在看她。迟复樱点头说:“好了,整合车队吧。”
谢清鸣缓慢地撩起眼皮,盯着这片辽阔而破烂的城区。迟复樱不知不觉双手交握。
片刻后,原本东奔西走的马车像突然被召回了魂,渐渐收拢成一路。分散在远处的队列也往这边靠拢,最后并入了大队。城外的乌云靠得更近了一些,但若不是站在高处向东边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天边的变化。
迟复樱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队。谢清鸣揽住她的肩膀,在两人周身变出一层浅蓝色的防护罩。
这片结界出现得真是恰逢其时。就在下一个瞬间,无数酒瓶从街角旮旯里嗖嗖地飞出来,像横飞的冰雹一样落在马车上,砰地炸开一片火海。
果然,原本分散的马车汇聚到一起,就为敌人的进攻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埋伏在下城区的樊字号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