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提起不听使唤的脚,软绵绵的步子踩在崎岖的土路上不出所料被绊倒。
啧。
千钧一发之际,萧衍一剑砍断了那只垂死挣扎的枝干。
失去支撑的藤首部分砸在桑润砚身后,萧衍看着她只是低着头急促地喘息,脸颊泛红,颤抖的身体带动凌乱的发丝微微晃动,弱小又可怜。
他极浅地蹙眉。
果然还是舍不得让她这么轻易就死了。
热闹看够了,那就收场吧。
萧衍瞅准时机,趁机送上致命一击,源晨剑身金光咒文浮起,急速在控制流动起来,字字如刀,切割藤蔓内里。
铺天盖地的刺痛向紫韵袭来,尖锐,猛烈,像无数碎石压进撕裂的血肉,筋被碾碎,骨被刻穿,她疼得不得不祭出玉葫芦。
轰隆轰隆!
地面被拱起几道可怖巍峨的丘陵,紧接着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尘土飞扬,所有的果园的树都活了。它们扭曲着分裂汇聚,组成,
刻有勾连雷纹的玉葫芦从最初的藤蔓体内显现,逐渐放大,隐隐闪着雷光,晴朗温润的天色下一刻就罩上了层雾蒙蒙的纱,乌云连着乌云,雷电滚着雷电,肃穆森严瞬间压了下来。
惊霆。
萧衍眯了眯眼,心里默念出葫芦的名字,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闪过别样的神采。
他挥剑的动作慢了下来,刻意在转身挑剑时露出自己腰腹的弱点,被紫韵捅了个对穿。
血液顺着枝干流淌,一部分溅在惊霆上。
惊霆眨眼的功夫吸收了血液,勾连雷纹微弱流动几息,变得栩栩如生。
周围的藤蔓像是得了势头开始疯长。
天空中的雷越积越大,酝酿着恐怖的威压,目标却是不是自己而是桑润砚。
沉重的闷响在桑润砚头顶炸开,她还没在绝后余生的欣喜中有所反应,昏暗视野中的地面就开始映起白光,像罪孽满身的恶鬼在最终行刑前见到的最后一抹平凡温暖的期望,洒在身上只让人觉得寒入骨髓。
愠怒、委屈、恐惧各种情绪杂糅在一块,叫她张口却无言。
她脊背绷得很紧,死死攥着灰扑扑的衣摆仰头看着萧衍,桑润砚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一直在哭,眼泪争先恐后被挤出眼眶,顺着精致柔和的脸颊滑落,无声砸在地上。
可意料中的痛苦并没有落下,雷霆滚滚而下,萧衍猛地挡在桑润砚身前被击中。
桑润砚呆愣的看着眼前给自己挡雷的萧衍,他双手抵着剑,形成一个小防护罩,隔绝了所有伤害,牢牢护着她。
雷电中心很亮,桑润砚的瞳孔中映照的是萧衍清晰的面容。
他冶艳的脸被光影切成两半,一边如玉华光,是清风朗月的翩翩少年郎,一边晦暗深邃,是弑杀疯魔的魍魉魑魅。肉焦味夹杂衣衫料子的燃烧充斥着这个小空间。
桑润砚的指甲深陷进肉里,绞着蜿蜒弥漫的窘迫和愧疚,淹没了怨恨,她抿唇不知所措躲闪着萧衍戏谑的目光。
寂静中,她在为她刚刚心里骂他而赎罪。
雷电好久才停下,萧衍摇摇晃晃要摔在地上,桑润砚下意识半跪着挺起腰扶住他。
沉甸甸的身体压得她微微往后倒,她下意识搂住萧衍被电得糊糊的精瘦的腰,遒劲坚硬的肌肉隔着薄薄的料子清晰传进桑润砚掌心的触感,她轻轻拖着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源晨被萧衍收回,现在身边没有任何工具能够防身,前所未有的惊慌流进她的心脏。
桑润砚想把萧衍拖走,可萧衍太重她怎么都抬起不来。
一时间藤蔓也停止了攻击,重新化为原来的果树,徒留一地腐败溃烂的蓝紫色果肉,抹进泛着腥膻的土地里。
藤蔓汇聚,紫韵终于再次化为人形,不过相比第一次的妩媚妖艳,冰肌玉骨,她被萧衍砍了一只手,还有一半身体不再细腻莹白,而是变成树皮,显得丑陋无比。
经过打斗,紫韵跟萧衍可以说得上是两败俱伤,不过好在,她有玉葫芦。
她拖着残躯,扬起恶毒得意的笑。
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今天就要吃了这两个灵气浓郁的大补之物。
木化的紫韵走得很吃力,她一瘸一拐靠近,粗暴地挑起桑润砚的下巴端详,掐得她升起火辣辣的疼。
跑不掉了。
桑润砚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她仰头看着紫韵,微微放大的瞳孔暴露出她此刻的慌乱。
但桑润砚还是没放开萧衍,就像萧衍那时候替自己挡雷一样。
她抱着萧衍的手又紧了紧,高大宽阔的怀抱让她觉得踏实,这是仿佛是她在危险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像风暴中漂泊的船在破涛汹涌中抛下的锚,安定沉溺在海底。
“唔…”
不等说什么,重重藤蔓淹没了桑润砚和萧衍,她只能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紧接着陷入无尽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