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村长不敢再多问什么,视线都不敢往桑润砚那里挪半寸,只是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身形。
高大粗壮的槐树和池塘被远远甩在身后,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分布在附近崎岖的山路上,几户门口,时不时有人会往他们这里看,偷偷的,隐晦的。
那些目光在确认后,又极快收回。
桑润砚隐约觉得有点不舒服,那种目光不像是普通人那种没有恶意,直白单纯的探究,还夹杂着点她现在说不清的情绪,就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捂着的秘密。
她牵着加加和阿云,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拉近与萧衍的距离,走在距离他只有半步的侧边,没有说话。
加加当然也注意到村子里的怪异,小手攥紧桑润砚的手,也刻意放缓了脚步。
虽然萧衍看着很讨厌,但该说不说,他身边还是最安全的。
二人的举动被萧衍收揽在眼里,他若有所思双手抱胸,跟村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偶尔一丝微弱的风拂过,挑着萧衍描着暗金绣纹的绦带勾在桑润砚的发钗上。
点珠缠枝牡丹的发钗被轻佻地抚摸,拍打,带起少许的清凉让原本灼热的气氛更加躁动。
但桑润砚浑然不觉,像个清澈愚蠢的笨蛋,一概不知,还在那傻呵呵笑呢。
后面虎视眈眈,烫得加加浑身刺挠,他使劲儿揉了揉自己可怜的鼻子,企图把周遭浓稠的要滴水的气息忽略。
挨千刀的疯子,这幅要吃人的样子又是闹哪样,仗着周围的人闻不到就可以随时随地标记吗?
臭不要脸!
刚在内心谴责,加加像是被闪电击中吓得浑身一激灵,仿佛自己置身于无尽黑暗压抑的环境里,被一双懒散凶戾的眼睛瞟到,只一眼,加加就下意识收紧了心思。
他不情愿的撇撇嘴。
小气。
“怎么了?”桑润砚低头还很好心的问,头上的钗随着动作映射着光,让人晃神,也远离了萧衍肆意的绦带。
加加抬眼,一言难尽望向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末了,只是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小小的身板显得格外沧桑。
另一边的阿云耐不住他们打哑谜,从桑润砚后面探出脑袋看着加加。
阿云很喜欢加加,被桑润砚牵着走了一段路,那种陌生感逐渐消退,或许是对村子里乍出现这么漂亮的小哥哥好奇,按耐不住,拉着加加问东问西:“哥哥,话怎么这么少?但你长得比我们村里所有小孩子都漂亮。”
见加加一直不搭理她,阿云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的活泼,前面一打眼,兴奋起来。
“你看那就是我家。”阿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栋小院,语气里满是对于自家的骄傲,另一只手攥着桑润砚柔软的裙摆,对二人笑得眉眼弯弯,“咱们去我家玩吧?”
相比于一路走来遇到的低矮土房,像是鹤立鸡群,黑瓦白墙朱门,就是透着点格格不入的怪异,周围的几家也延续了这种风格,桑润砚仔细观察着周围。
村长家的房子是最大最规整的,它坐落在村子中心,也是村子的最高处,像个被虔诚供奉的领导者,俯瞰指挥着村子的运行。
午后的空气似乎都存在烈日炽烤的味道,丝毫不见下雨的迹象。路越走越往窄,弯弯绕绕蜿蜒进村子最里面。
整个村子的布局似乎是以村长家为中心,像繁复高效的中枢神经一般往外层层输送,一户又一户的人家不断聚拢勾连,越往里,房子越结实牢固,所有的人家把村子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
“谢谢阿云,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去的。”桑润砚把手轻轻落在阿云的额头揉了揉,轻声哄着阿云,阿云更高兴了。
加加不太习惯被人追着说话,含糊两声,摇摇头,便不想再多说。
可阿云太过热情,绕过桑润砚跑到加加身边,叽叽喳喳分享着: “哥哥,你比我高,爷爷说我要叫你哥哥,可你也应该叫我姐姐哦……”
“三位这几天就住在这儿吧,您要的东西可能还要再等几天。”
没等阿云说完,村长适时打断,就是声音里掺了几分像来不及启动润滑声带就慌忙出声的沙哑,像牲口被鞭打着用生锈沉重的农具犁地,虽然极力掩饰,但这点东西简直就是在给萧衍找乐子。
萧衍也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矜贵散漫的姿态让心虚的人无所遁形。
尽管村长是对着桑润砚说的,萧衍的轻笑还是压得他心里有些发沉,他尽量维持憨厚亲和。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小孩又什么都不懂,村长只能挑着三个人里最温和,最好说话的人商量。
桑润砚被村长问得有些懵,下意识顺着村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在南边的小院,跟村长家隔着条街,门上着锁,落了一层灰,像是好久都没人居住,周遭没有杂草,看起来是有人定期清理。
隔壁的门缝微敞,一听到有人说要住在这里,里面开门走出来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人。
“老张家的,这是咱们村的贵客,老规矩住在你隔壁,好生招待。”村长朝着那个妇人交代。
“哎,我这就收拾。”妇人连声应下,粗布麻衣却很干净,头上的发髻用布条绑着,热络地朝着村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