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枝先一步走到电梯间,她手拎着大袋东西,艰难空出一根指头按下下行键。
“给——”陈岁禾伸出手,话语未尽,林楠枝似有心灵感应般主动递去袋子。
她累得甩手,气咻咻道:“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陈岁禾低眉:“哦。”
好冷淡……
林楠枝皱眉,
不该五体投地,感谢下我的美好品德吗?
罢了,
瞧着那张素来言语刻薄的薄唇,林楠枝别过脸去,
她,不稀罕。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银色不锈钢门双向拉开,空出小小平方的正方体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楠枝尽心尽责到底,按下数字“1”键,不一会儿,门合上,电梯缓缓下行。
林楠枝颔首,眼睛微侧,她余光瞄一眼,抬眉,视线定向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各自无言,小小的空间内,耳畔唯剩彼此轻浅的呼吸。空气不流通的室内,无聊的烦闷渐攀,她受不住,开口:“你就不想知道些什么吗?”
她眼神若有若无飘向红色袋子,里头,装着几块大饼、几罐饮料、两大盒冻起的饺子和一些橙红桔子。
陈岁禾一眼望明白,
但,
他确实有想要知道的事:“你刚刚,知不知道我要走?”
“嗯,知道啊。”林楠枝理所当然点下头,她说得诚恳,直率坦然:“你要走,我强留你做什么?”
她一向尊重个体意愿,
毕竟,
能省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岁禾一本正经:“我是你邀请来的客人。”
林楠枝鼻腔哼出一声:“我可没想你来。”
只会带来苦难的家伙,若非父母执意,她才不会主动去请。
“而且,你都没带礼上门,这是一位客人对主家该有的态度吗?”她强词夺理,不讲实际,为小打小闹而小打小闹。
陈岁禾声线平平:“我带了。”
林楠枝一怔:“什么?”
带了?她怎么没见着?
难道是……
皇帝的礼物?
陈岁禾:“成绩。”
“噗。”林楠枝一秒破功,乐出声。她扬了扬眉头,调侃:“这么自信。”
高中教学快,一周不去上,进度远远落后,情理之中,她对下一次的月考没多大把握,或者说,已经认命了。
陈岁禾没回答,他轻笑一声,只是恭维:“彼此彼此。”
似一切都在不言中。
林楠枝不领情,瞪他一眼:“我才不是你呢。”
接着,“势同水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相刺,明嘲暗讽,唇枪舌剑打嘴仗。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战火平息。
单元楼大厅内灯火明晃,户外一片漆黑,林楠枝走去拉开门,她最后的善心。
缝隙一出,凌冽的北风汇成一股巨流穿堂而入,饶是有兜帽外圈的长绒毛裹面,逼人的寒气突如其来,如千万把尖刀刺向,难以抗御。
“陈岁禾。”她瓮声瓮气,弯腰,身子蜷成一只虾,紧着步步靠近,递去件黑色的羽绒长外套。
陈岁禾单看着,没拿过。“我能穿下?”他诚心一问。
林楠枝:“这是我爸的。”
她打个寒噤,揉了揉,鼻尖尖处红晕微浮:“我妈体谅你身子骨不佳,瘦弱矮小,特让我带给你。”
“我瘦弱矮小?”陈岁禾眼睫微敛。
“不是吗?”林楠枝道。
她踮起脚,伸手比划,就高她一点点。
陈岁禾目移,抿一下嘴角,撇开话题:“还你。”
“不要,我妈会说我的。”林楠枝后退,她双臂交叠比个大叉。
“而且,我快要冷死在这了。”她哆嗦道。
大厅门还大开着,风寻隙而入,冰冷透彻骨髓。
陈岁禾淡淡一瞥眼:“怎么还你?”
林楠枝没考虑过:“随你,明日课间也成。”
陈岁禾沉默几许,应下。
伸手将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揣进怀中。
他走向门口,掌心握住门把手,脚却停下了:
“那,明天见。”
林楠枝“咦”一声,神情略嫌:“好老套的告别,明明我们天天见。 ”
“那,”他语气顿了下,额眉低垂又缓缓抬起,迎着那双算作期待的眼睛,吸口气憋出的又是俗套的告别:“再见。”
“唔。”林楠枝无奈摇摇头,抬手,敷衍挥了挥:“行吧行吧,再见。”
嗯。
他侧目,拉上门,隔着玻璃,余光最后再暗望一眼,转身向雾沉沉的黑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