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枝止住声,很快拾起本性一遍遍烦着。“聊会天呗,这一路上多无聊啊。”她循循善诱。
“我不想和你聊天。”陈岁禾一把夺过她的伞把住,明显还在生气。
林楠枝喃喃,内心发笑:“小肚鸡肠。”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当下道歉并四指向天发誓:“对不起,我发誓我会忘了今天不会再嘲笑你可以吗?”
陈岁禾闻言,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顿了顿。
“……可以。”他慢条斯理开口。
“噗哈哈。”林楠枝忍不住笑,立马她敛起笑意,双手抱胸,问一个一本正经的问题:“你说,雨要是是一直下这么大,会不会有滑坡的可能?”
“当然。”陈岁禾语气淡然,蓦地,耳边多了几声响动,他眼神一厉,竖耳警觉。
“小心!”陈岁禾提醒,反应迅疾,用尽全身力气推向林楠枝的后背。
林楠枝因惯性往前扑,重心不稳摔了个趔趄,掌心擦过粗粝的地面,破皮流出点血。
她嘶一声,蹙眉想开口抱怨,撩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几块落石,一旁,陈岁禾卧地躺下。
林楠枝的大脑一片空白,怨气随风而散。
她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走去,蹲下身子轻声慰问:“你不要紧吧?”
落石不大,但几块接连砸下,虽不至于致命,但伤筋动骨绰绰有余。
陈岁禾搭着她的手腕站起,压低嗓音,柔声安抚:“没事,躲过去了。”
雨伞被折坏了,七零八落散在土石中,暴雨如注,毫不怜惜继续摧残。林楠枝看着满地狼藉,惴惴不安搀扶住,视线向下落到他的脚腕:“你能走吗?我记得不远就有个亭子,我们到那避雨去。”
“可以,只是可能擦破了皮。”陈岁禾语调淡然,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一丝遭遇了危险的惊慌。他轻轻捏了捏林楠枝的手腕,予她些许宽心:“你和萍姐报备下位置,一时半会我们定然走不了,只能靠他们了。”
“好。”林楠枝言听计从,拿出兜里的手机。
“没信号,发不出消息。”她烦躁“啧”,又收回去。
信号突然中断,联系不上外界。
这边,大巴车内,王嘉怡点完名,转身向王萍汇报,神色焦急:“老师差两人。”
“两人?”王萍眉毛一跳,“楠枝还没回来吗?剩下的一个是谁?”
王嘉怡摇摇头,如实告知:“她还没回来。额,另一个是陈岁禾。”
“岁禾?”王萍抿下唇角,看向全班,厉声问道,“你们有谁看见他去哪了吗?”
角落的同学A弱弱抬起手:“我见他,好像跟林楠枝一样都往山顶集合的地方,但不知道两人会不会在一起。”
王萍收回目光,眼神落在王嘉怡上:“嘉怡,你看你能不能联系得上他们。”
她尽量克制住情绪,不搞得人心惶惶。
王嘉怡不知觉胆怯,声音发紧:“老师,怡双方才问过了,还没有回话。”
王萍深吸口气,稳住心态:“那电话呢。”
王嘉怡摊手:“打不通,可能没信号。楠枝不是一个爱开勿扰和静音的人。”
“好,好。”王萍揉揉额角,深吸气缓缓吐出。
她的教资、她的职称、她的人生啊……
她马不停蹄拿起伞下车,掉头厉声向王嘉怡嘱咐:“我去找校长。嘉怡,你在这看着,除了内急,谁都不准放行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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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了一点点拌粉,午餐只吃了半片面包,林楠枝而今饿极了,空瘪的胃咕噜噜直叫唤。
她埋头搜罗找回的背包,翻出块压缩饼干。“你饿不饿。”她拿出包装袋,问对面的陈岁禾。
“我,不饿。”陈岁禾道,有些心不在焉。此话一出,他的肚子不合时宜闹出两三声。
林楠枝笑了笑:“肚子饿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她用力,掰开一半压缩饼干递去:“你吃点吧,本来肠胃就弱,这雨还不知要下多久不知才可以停。”
陈岁禾垂下长睫,将饼干尖尖放入口中:“你竟然还记得。”
“记住什么?”林楠枝大快朵颐,一脸茫然状。
“没什么。”陈岁禾压下唇角,硬生生岔开话题,“你不是很饿吗?怎么还留一半给我?”
早午餐明明和他一样,吃得都不多。
“你吃多我吃多都没什么,反正,我养你啊。”林楠枝轻轻笑,她吃完最后一角,拍手抖下微末的残渣碎屑。
“咳咳。”陈岁禾呛到,沉默别开脸,红晕渐染上面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低声顺应道:“好,你养我。”
亭外,雨势渐小,如注的暴雨过后,天色一片澄明,两人在亭子内多等几秒,确认不会再下大,准备启程。
“你怎么不走啊?”林楠枝讲外套披在头上,疑惑看着他。
陈岁禾坐在石凳上,神情淡然:“你先走,我休息会。”
林楠枝端详几眼,毫不留情转身离开:“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陈岁禾目送她远去,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垂眸看下脚踝。
脚踝肿起通红,尽管反应机敏躲开了,免不了被落石砸下崩出的石块击中。他慢慢挪动着,仍感到吃痛。
下雨滴滴答答而下,顺乌瓦垂落,织成稀疏的珠帘,雨后的世间,一切仿佛浸润在温润的流,水中,静谧祥和。
陈岁禾赏着,不觉多些惫懒,心平气和。
也好,只剩下自己一人。
“陈岁禾,你上我背来。”
林楠枝蓦地出现在眼前,蹲下笑盈盈抬头望他。
“你,”陈岁禾纳罕,语气无措“,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林楠枝笑:“我们一起走吧。”
她眉目弯起,露出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岁禾不从:“他们在等我们,你得回去。”
天气阴晴不定,谁知下一秒会是多云,还是又一阵大雨袭来,他走不动,只会拖累。
林楠枝不解:“可你也在等我。”
“你需要我,陈岁禾。”她清楚,他纠结着什么。
“走吧,相信我。”她执意,二话不说拿过他的手搭在肩上,“搂紧我,我尽量不让你掉下来。”
陈岁禾:“你,跑得动?”
林楠枝:“你小瞧我吗?”
她偶尔可是有练过一些。
“……”
不知怎的,陈岁禾妥协了。
他轻轻攀上去,头低埋于她的肩颈处,沉默的呼吸胜过千言万语,化作最为真切的应答。
我的天。
陈岁禾上去的瞬间,林楠枝就后悔了。
她发誓:以后不随便逞能,瞎揽些瓷器活了。
“林楠枝……”陈岁禾微扬起下巴,唇瓣擦过她的耳际,低低唤声她的姓名。
她的身躯瘦弱,没有山的巍峨,没有海的宽大,像一棵小树,在狂风暴雨中摇曳,仿佛随时随地要被折断,却又固执地托举起他。
“林楠枝……”他又唤一声,声音低微,像是自语喃喃。
他想唤她的名字,又想她能听见能回应。
“怎么了?”林楠枝头微微偏转,吃力开口。
她回应了。
陈岁禾眸光微微亮,唇角禁不住扬起:“我要掉了。”
林楠枝:“你忍着。”
她肯背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陈岁禾低笑两声,多了些坏心思。
“林楠枝。”
“林楠枝。”
“林楠枝。”
他含笑,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一定会回他的。
“嘘……”这次唯有轻浅的警告。
陈岁禾住嘴,听话不说了。
两人就这样,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彼此间不再有多余的话语,耳畔剩下无声的呼吸与雨点的落声交织。
雨水浸湿了外套,往下继续流淌。陈岁禾垂下脑袋,乌发又湿漉漉贴住额头,他细长的睫羽颤了颤:
林楠枝,你会,喜欢我吗?
他希冀,又惶恐,
他的心置身于一场雨中,全然湿透了。
“在这在这。”
“他们都好着呢,没出什么大事。”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来了人。感受到背后的负担减轻,林楠枝力竭,瘫软在地,总算能舒心地闭上沉重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