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楠枝是被晃醒的。
她缓缓撩起眼皮,入眼是一弯伶俐张扬的狐狸眼,她身子一颤,意识瞬间清醒。
“你你你,你怎么出现在我家的?”林楠枝手抱枕头,吱呀乱叫,慌不择路退缩至床头一角,全然忘了是自己将人带来的。
谢苒冷笑声,捻起被角的一端飞去,盖过她的脸。“你妈妈让我叫你起来吃饭,快点。”她命令着,背身远去。
林楠枝愣神片刻,打个呵欠,有点睡不大够。她一手揭下头顶上单薄的花色被单,一手压着床垫四处探探,翻寻手机。
她拿到了,拾起看眼时间:06:35。
才六点半左右……
林楠枝扶额,无言叹气。她熄灭屏幕,掀开被子拖拖沓沓摸下床。
镜子里,林楠枝刷着牙,眼睛迷蒙,未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几缕发丝翘起,凌乱不堪,卫生间的顶光黯淡,映照在无血气的小脸上,更显精神萎靡。
平常这个时间点,她还在暖和的被窝里呼呼大睡呢。
餐桌上,摆满丰富的早餐,包子、馒头、豆浆、粥……一应俱全。
林楠枝木然,神情呆滞,木筷子悬在半空中:最后的早餐吗?
洛梅拾着筷子,向谢苒投喂一份烧麦。她笑吟吟:“小苒,你尽管吃,味道都还不错。”
“嗯,谢谢阿姨。”谢苒乖顺接过,眼神缓缓描向林楠枝。她身子凑近,低声细语:“你家每天早上都吃得这么奢侈吗?”
把人当猪喂一样。
林楠枝口叼馒头,耸下肩,笑而不语。
白粥配咸菜才是她家的早餐。
吃完早餐,两人乘电梯下楼。
“怎么去学校?”谢苒走到她跟前,回眸问句。
林楠枝看眼电子手表,垂手,气定神闲开口:“走着去。”
五分钟的路程,准时抵达,绰绰有余。
谢苒扯起唇角,表情难言:“吃完就运动啊?”
根本不健康,她立马pass。
林楠枝歪下唇角,思索着:“要不骑自行去?”
谢苒锁眉,犯了难:“我不会骑。”
平日里有私家车接送上下学,何必在外头骑车遭风吹雨淋,受苦受累。
“没事,我载着你。”林楠枝毫不意外,显然将谢苒视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生活白痴。
谢苒:“……你怎么载我?”
她在楼道匆匆一瞥过林楠枝的自行车,只有一个位,两人同挤一个车坐垫上吗?
根本是违法交通规则的。
林楠枝摸摸后脑勺,嘿嘿憨笑。
她是载过人的,也就一次。年少的虚荣心促使她在新车驾到的那天,激动载着秦怡双在小区楼下兜兜转转一圈展示炫耀。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选择Plan A:徒步上学。
“你等下什么时候和他们当堂对质?”分别的时刻,林楠枝问她,随性语气像是场稀松平常的闲聊。
谢苒怔住,长睫后的乌瞳微微放大。
她未曾想过林楠枝是真心要帮她的,还以为是安慰后手到擒来的轻言。
她眨下眼,一秒正经:“差不多是大课间的时候,具体看教务处的时间安排。”
“我要走的时候会来找你,再见。”她说着,神色成了一如既往的淡漠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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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下节是道法课,照例会抽几个幸运的家伙起来背诵。
坏消息:该背的都没背。
好消息:她会走的。
且林楠枝觉得自己的运气不至于太很差,五十分之一的概率,哪可能会抽中她?
索性,早自习她将书一扔,不背了。
大课间,谢苒如约而至,神情凝重。
她招下手,下巴微抬,示意林楠枝跟她同往教务处,林楠枝了然,随身其后,一路无言。
推开门,望见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政教处的江老师也在,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她在一旁无奈笑笑,愁容满面。
“这位同学是?”教务处主任姓李,闻声而动,瞥眼看见她时,略有疑惑。
他记得,她不是事件的当事人。
林楠枝抬脚,从谢苒身后侧身闪出。她举手应声:“老师,我是来作证的。”
“作证吗?”李主任了然,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行,你说说看你的证言。”
他看向一旁的江老师,回正视线,微笑示意:“呃,林同学。”
林楠枝顿一下:“唔,我倒是想先听听看为什么有人会怀疑谢同学作弊。”
她要走程序公正。她现在只知道谢苒被怀疑,但一概不知她被怀疑的起因、经过、结果,她怕一旦证言不对,出了差池,更可能向对面提供新的证据。
“为什么不会怀疑?”怀疑的同学甲闻言,不可思议她的答话。她蹙紧眉头,嚷嚷直叫唤:“谢苒肯定有问题,要不是作弊了,她怎么可能成绩突然间就突飞猛进了呢!”
林楠枝眉毛跳跳,舌尖抵住后槽牙,一脸难言之色:就这?!
她双手摊开,勉强挤出一抹笑:“这位同学,有没有可能谢同学成绩变好是因为努力了呢。”
同学甲颔首:“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你怎么解释她一个月的时间突然拔高一百分呢。”
林楠枝唇角抽搐:有没有可能……是之前没学,下限低呢?
虽然谢苒是期中考的进步之星,但她的总分并不能称得上有多好,中下的水平。
林楠枝微微摇头,扶额苦笑。
也不知谢苒是动了谁的蛋糕,这么命苦。
林楠枝叹声气,说出她并无矛盾的证言:“谢苒同学这些天都是和我们一起学习的,她这次考试取得进步离不开她日以继夜的勤奋努力。我绝不认为是作弊的结果。”
谣言,在信的人心中,根深蒂固。
林楠枝清楚,有些话是会听不进去的,她遂开口,看向李主任:“老师,我们还是查下监控吧。”
李老师了然大概,他点点鼠标,2倍速播放监控视频。几段下来,并未发现谢苒任何进行作弊的可疑动静,除了偶尔会向窗外眺望一会儿,大部分都拿着笔,乖乖低下头苦写试卷。
沉冤昭雪,谢苒冷哼声,瞥眼不屑望向同学甲:“所以你对此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可能,不可能……”同学甲低语喃喃,两瓣厚实的嘴唇轻轻颤动。
她晃眼向谢苒,瞳孔微微抖:“他们都说看见了你在作弊,你怎么可能没作弊呢——”
她的话戛然而止,忽地,似乎明白了什么。
果然,谢苒微眯起眼,促狭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