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枝眯起眼,眉目皱起。
狗屁不通的一番话,千言万语就汇成两字:“冤种”!
瞧她无动于衷,男子抖抖眉,即刻将重心有意移到陈岁禾上。
他奸邪一笑,买卖多年,最是识人:“能来这座小庙的都是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常说,相遇是一场缘分,何不如买下送给对方当作是重要的见证?”
陈岁禾紧抿唇,低眉,卷翘的长睫轻轻颤动。犹豫不到一秒,他走去:“多少钱?”
中年男子扬唇,眸中的笑意愈发深。
他抬起一根手指,说得动容:“不贵不贵,也就一百来块。我们做生意啊,都只是卖给有缘人的,没有缘分的人来买我们都不卖的。”
“小兄弟,你看我们多么有缘分,你买后我就亏一点点,送你们几支香。”他还在循循善诱。
林楠枝看不下去,追上前,轻轻摇了摇他的袖角,陈岁禾看一眼,最终还是买下了。
他手指捻起那枚平安扣,抬上对天,熠熠日光下,通体油绿,透亮非常。
他放下,稳稳承托在掌心上:“见证。”
“见证。”林楠枝敷衍,依样将掌心的一枚同他的对碰。她实在忍不了,道:“有缘人,我们果然是被骗了。”
买下的瞬间,她立马拉起陈岁禾走到一旁,打开购物软件进行识图,蹦出来的商品的价格不高,基本上是打了五折的。
陈岁禾目光沉静,却是道:“寺庙里的开过光。”
他知道是被骗了,一件玻璃假货,根本不值几个钱。可,他喜欢。
任性一次,喜欢看她为自己忧心着急的模样。
林楠枝闭眼,无奈了:“你啊……”
她也是个傻的,竟然舍命陪君子。
她揉揉额角,等下得去市监局举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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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中年男子还算守信用,给送了他们几支香。尽管香其实并不贵。
寺庙里,大殿中央矗着一尊神像,神像前有一张供桌,桌下整齐摆着三个蒲团。
林楠枝根本不会拜拜,拿着香如只无头苍蝇,她只知心诚则灵,偷偷摸摸学着一旁神情虔诚的妇女,心里默念着,向神明传达最真诚的愿望。
虔诚祈愿完,林楠枝站起,有样学样将香插入木桌前的小香炉上。供案旁的木桌上有个签筒,有位僧人静立其边。
林楠枝缓步走上前:“师父,怎么求签?”
那名僧人微微颔首,笑容祥和,他垂手,拿起签筒一上一下摇动,给林楠枝示范次。
林楠枝了然。她拿过签筒,跪在柔软的蒲团上,闭上眼虔诚祈愿,签筒一上一下摇动,连带着桶里的签竹颠动,很快,一根签竹抖动落地。
她拾起:第三十九签。
僧人笑笑,看过签文,缓缓开口:“施主有福,是支上吉签,所愿皆顺遂。”
所愿皆顺遂。
林楠枝将这话小声细细咀嚼,她轻笑声,回首,浅淡的眼瞳闪烁细碎的微光。
她走向陈岁禾,微微抬手,指尖触指尖:“你也求一个,我把我的好运传给你。”
陈岁禾应声“好”,他走向签筒,修长的指尖拾起一支签竹。他跪在蒲团上,望一眼林楠枝,目光收回。
那就求一求……
他敛下眼睫,签筒在手心晃荡,一上一下,掷出一支。
林楠枝望不见,立在一旁细细观察着。不似解她那支签时的从容,庙祝说话时,他的眉心微微拧起,带有忧色。
林楠枝低眉走出寺庙,待陈岁禾解完签,她蹙额本能问一句:“什么签?”
绝对,不算多好。
果然,陈岁禾道:“中平签。”
林楠枝抿下唇:“要不再回去抽一根?”
来祈愿自是得求个上吉签。
强扭的瓜也会甜,左右是概率问题,总会求得一支上吉签。
陈岁禾眼眸微微转动,似在思考。
“不用了。”他道,整理下衣袖,语调淡然。
命运,不过是人精神的寄托,他更相信人定胜天。人如果真是命运的显像的话,那也不必称之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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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正对面,是一堵土石夯实的矮围墙,一条红色的绸布环绕其上,悬挂着一块块枣红色的木牌。山中的清风吹拂过,卷起寺庙缥缈的云烟,细绳晃荡,木牌摇晃,两相轻碰荡出清脆的响音。
林楠枝走去,矮墙边摆着一张长方形木制条桌,木牌和几根黑色记号笔零散摆放在桌面上。
她利落地拾起两支笔,转向陈岁禾,递给他一支:“来都来了,我们也写些吧?”
陈岁禾接过,修长的手指捻起木牌:“你要写什么?”
林楠枝:“我不告诉你。”
她背过身,有意挡住内容,防住陈岁禾。
陈岁禾轻轻笑:“我又不会是那种偷看的。”
“你就是。”林楠枝秀眉敛起,凶狠地瞪去一眼,她写完,死死盖住木牌,不给看。
这人,最是坏了。
她前去围墙,将木牌系上。
陈岁禾望一眼,道:“你写了什么?”
林楠枝拒绝透露半分:“不告诉你。”
她挑挑眉:“被看了,愿望愿望可就不灵了。”
她见陈岁禾写完,本能问一句:“你写什么”
陈岁禾学以致用:“不告诉你。”
他大手掩住木牌,向矮围墙走去,林楠枝望那方向,先是皱起眉:“你去我刚刚挂牌的地方干嘛?”
陈岁禾淡然将牌系上,眼尾微微上扬,掠过一抹顽劣的笑意:“等明天来看你写了什么。”
林楠枝哼声:“那你可真讨厌。”
陈岁禾垂睫,风吹过,木牌翻动,天光漫上,将红木牌上的黑字晕得清晰可闻:
愿君岁岁长相见,万里共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