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动购物车漫无目的寻找,搭在车扶手上的指尖微微颤动。
在哪呢?
在哪呢?
他路过一排排货架,车轮子“咕噜噜”响,急躁不安滚过平滑的瓷砖地面,闹出纷乱的噪音。
声音响在不远处,林楠枝下意识回首。她眸光一亮:“岁禾,你回来了。”
陈岁禾停下,蓦地转身。
他缓步过去,深呼吸,稳住情绪:“你在买什么?”
林楠枝一笑:“这边速食正好打八折,我来看看,刚好快没存货了。”
她凑近上前,鼻尖轻轻动:“在担心我吗?”
陈岁禾别过视线,沉闷应声:“嗯。”
林楠枝歪下头,柔声细语:“放心啦,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我会一直在附近的。”
“而且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呀。”
她微微一笑,心尖涌起摸头的冲动,手抬起,很快收回背到身后,理智告诉她:还不行。
-
两人采购完,上到老刘家,按响门铃在外等候。
“哎呦,你们来就行了,带这么些东西作甚。”老刘打开门,发起一声惊呼,赶忙迎接两人进屋去。
“花不了多少钱,给你的慰问品,怎么能算是破费。”林楠枝提起大塑料袋子,轻轻放到茶几上。
老刘刚下地不久,还不知怎样使唤才好,跛着脚,一瘸一拐走来。他搬来张塑料椅坐下,拿出手机:“多少钱,我给你们报销。”
陈岁禾淡定自若:“一些心意,没花什么钱。”
“是啊,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林楠枝在旁帮腔,她一只腿放下,作势要起身,“你不收下,我们可就走了。”
“行行行,我收下我收下。”老刘拗不过。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得很,越说越会做。
林楠枝重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喵喵”两声,一只狸花从茶几柜缝隙探出小小的尖脑袋,它瞪着圆溜溜如绿松石的眼睛扫眼四周,很快害怕得缩回去。
林楠枝俯身,拉开茶几柜,顶上的亮光趁机而入,那只猫一见,跑得更里些,缩成一团,蜷在角落。
“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不少呢。”林楠枝莞尔微笑,她出手推回柜子,并不勉强。
“是哩。身子大了,可胆子却小了。”老刘无奈叹声气。他烧开一壶水,给两人倒上,“平常见外人都藏在柜子里,你喜欢,我给你拎出来,不咬人的。”
林楠枝和陈岁禾对视一眼,轻轻笑声:“活久见。老刘你竟然喜欢上猫了。”
老刘“切”声,眼神飘忽不定:“我可不喜欢这臭猫,只是替我婆娘养着。”
想着刘姨,他盈盈微笑:“对了。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有没有在学校偷偷谈对象啊?”
“咳咳。”林楠枝喝着水,不小心突如其来的发问呛到,她连忙抽出几张纸,擦干。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矢口否认。
她静下慌乱的心,偷偷望去一眼:怎么可能承认呢。
老刘拍下大腿:“哎呦,谈对象有什么可害羞的。我现在又不是你们的老师了。”
林楠枝讪讪一笑:“在我们心里,你一直是尊敬的老师。”
她突然想回去了,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你呢,岁禾?”老刘瞥眼,看向他的得意门生。面冠如玉,眉目英挺,清隽如画,这么帅一小伙,定会招很多女孩子喜欢。
陈岁禾眼低垂,余光暗暗瞄向林楠枝。
他唇角微弯下,眼光黯然,似有些不情不愿开口:“也没有。”
“哈哈,那你们可得抓紧点了。”老刘大笑,眉飞色舞,侃侃而谈起,“想当年我和你们师母可是一段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佳话呢。”
林楠枝闻言心惊,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师母当年……是怎么看上老刘的?
“得了吧,还爱情佳话。”刘姨端着一碗菜,从厨房走出。她摘下黑色围裙,狠拍下老刘光洁的秃顶脑瓜:“还是你一直缠着我,要我给你当媳妇,不同意还又哭又闹,丢死个人了。”
老刘上头了,眉头紧蹙,气道:“你小时候都说要让我当你老公的,怎么能不算数。”
刘姨羞然,脸蓦地通红:“那都过家家,连这几话都说出口,你能不能害躁些。”
她转眼,脸色微变,唇角漾出温柔的笑:“不讲不讲,先吃饭吧。”
餐桌上,林楠枝终于得以一见刘姨的黑暗料理——青辣椒气泡水。
切碎的青椒倒入一瓶苏打水混合,细小的泡泡上浮带起辣椒籽,她匆匆闻过,一种别样的风味。
老刘喝下,五官皱成一团:“和酒比差远了。”
刘姨筷子夹起块肥肉满满的卤肉堵住他絮絮叨叨的嘴:“谁叫你天天喝酒,喝坏身体白白受罪。”
老刘艰难咬碎,咽下。
他低眉,唯唯诺诺申请道:“我就喝一杯,今天他们来,我开心下。”
“吃屁,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害你坏了身体。”这次无论怎么说,刘姨都坚决不肯。
林楠枝津津有味扒着饭,分出点神:“老刘,你身体没全好,就听刘姨的,别继续喝酒伤身了。你喝酒,刘姨也伤心。”
无人同意。
老刘无奈摇头,只得苦哈哈喝着气泡辣椒饮。
他气:“你们这群毛孩子。”
课堂上气人,家里也气人。
-
回去时,刘姨盛情难却,两人各提着一大袋零食。
“等下。”转身要走时,刘姨又道。
她转身离开玄关,须臾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
她递出:“我儿子给我俩买的游乐园门票。老刘腿脚不便,我身体也不好。你们年轻人喜欢这些,就替我们好好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