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终于问了那个问题。

"你父亲呢？"

陆程远把咖啡杯放下。停了两秒钟。然后说：

"没有父亲。不是'去世了'——是'从来没有'。"

沈念等他继续。

"我妈说他在我出生前就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我二十岁那年去查过户籍资料——没有记录。DNA库里也没有匹配。这个人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念看着他的灰色雾气。说"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时候，雾气没有变浓也没有变淡。那是一种"承认"的颜色——接受了，但从来没有愈合。

"你恨他吗？"

"不恨。恨需要知道对象是谁。我没有对象。"

"那你——"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不是想认——想知道我的另一半是从什么人那里来的。是那个抛弃我和我妈的人，还是那个——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存在的人？第一种比较难接受。第二种——如果他不知道有我——那我不能怪他。"

沈念说："你没有答案。"

"没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

她看着他。暖橙色的光还在——在说"没有父亲"的时候，它没有变弱。这不是"接受"——是"不管了"。他把这个问题放在了一个没人能找到的角落里，然后继续活着。

"他不是你的——"沈念开始说，又停住了。

"不是我的什么？"

"他不是你的缺陷。你是完整的。有没有父亲——你都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