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后，陆程远最后一次回了青岛。

他在母亲家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这是他的习惯——在门口数时间。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一个拥抱？一顿饭？还是一句"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母亲已经再婚，有了新的家庭——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一个他不认识的弟弟。他在这个家里没有位置。不是被赶出去的——是从来就没有这个位置。

他转身走了。那一次他没有数母亲的背影——因为这一次是她没来。不是他离开。

在火车站，他买了一张票——青岛到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他把录取通知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我考上同济了。建筑系。"

过了四十分钟——

"恭喜。"

两个字。

他等了三分钟。没有第三行。没有"妈妈为你高兴"。没有"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没有。两个字。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了火车。

他说完这个故事，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画了一圈。

"我后来再也没回去过青岛。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回去看谁。我妈不需要我回去。她有了新的孩子。新的家庭。新的门框——上面没有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