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槐仇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大概是比心如刀割还要痛。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睫羽被打湿,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眼泪到底灼伤过多少次谷槐仇的皮肤,他已经记不得了。
谷槐仇的肚子里被缝合了一块石头,随着他每一步的走动而摇撞肚皮。
他描述不出来究竟有多痛。
没人会相信他肚子里有一块石头。
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的一切被上天收回掌心了。
从火葬场出来后,谷槐仇捧着骨灰盒走入漠漠雨水中。
这好像是秋季最后一场雨了。
仲冬将至。
他掏空积蓄为周素哲买了一块环境比较好的墓地。
最后的十五元,谷槐仇买了一束小飞燕,他希望周素哲安眠。
起初,谷槐仇根本就不知道,前几日还与他谈笑风生的周素哲为什么会跳楼自杀。
直至警方告诉他,周素哲的双亲都已经亡故了。
没有人能与谷槐仇详细讲述,在他搬离周素哲父母家后,他们一家三口都发生了什么。
唯一知道真相的赵淳越正在暗中跟踪他。
谷槐仇费尽脑筋把遗书上的字拼凑了七七八八后,才猛然知道周素哲有一个“秘密情人”——苏福福!
周素哲在遗书中写道,他不愿自己的骨灰被苏福福染指。
他脏,配不上苏福福。
无人知晓周素哲写下这句话时,是何种心情。
是否有与爱人赌气的成分揉在其中?
是否是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真心觉得如此?
谷槐仇再次见到苏福福,与当初周素哲见到流离失所的自己一样震惊。
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哪里还有一点苏家大少爷的样子?
说是乞丐还差不多。
苏福福来找谷槐仇只有一个目的——询问周素哲的墓地在哪里。
谷槐仇顾念旧恩,连同遗书也交给了苏福福。
他迄今忘不了苏福福那副癫狂的样子。
“我偏不让你如意!”
苏福福要掘了周素哲的坟墓,挖出他的骨灰盒。
谷槐仇自然不同意,好说歹说都不能让苏福福改变主意后,他被激怒到目眦欲裂,浑身散发冰冷的气息。
“人都死了,你装什么深情?”
苏福福一连多日僵硬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松弛。
不亲眼见到周素哲的骨灰,他绝不死心。
万一,周素哲假死呢?
苏福福空洞暗沉的眼神变得冷寂。
他怀疑周素哲与谷槐仇联合演戏欺骗自己。
谷槐仇无语至极,失声哑笑。
“谷槐仇,你以为能阻止我吗?!”
苏福福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谷槐仇身上,他变了,如同一条丧失理智的疯狗,逮住谷槐仇就咬。
谷槐仇不仅阻止不了苏福福,他自身也难保。
以绝后患,苏敏礼对谷槐仇出手,要把他赶出禾幺。
苏家要整一个普通人,都不用吩咐,随便放出一点风声,就有一大堆人争先恐后地为苏家“排忧解难”。
谷槐仇被莫须有的罪名赶出了自己的房子,报警也没用。
失去住所,身无分文,无亲无故,他和aa只能住在公园里。
一人一猫,患难相伴。
各行各业都排斥谷槐仇,他四处奔波找不到一份工作。
aa还有不少猫粮,而谷槐仇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饿了就吃公园里种的海棠果与野山楂,渴了就喝公厕里的自来水。手机没电了也能蹭一下公共场所里的免费插座……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我穷困潦倒,我一无所有,我厄运连连,我生死茫茫。
纵然如此,谷槐仇也没有放弃自己,更不会向禾幺这座城市认输。
人在很多时候的选择都是迫不得已的,你以为是命运推动你,实则是你选择了命运。
时运不济的人,不止有天定倒霉圣体谷槐仇,还有后选倒霉圣体金云恪。
姜彦文望着小心谨慎倒唐培里侬的金云恪,脸上挂着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在金云恪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话到嘴边又原路返回,几番挣扎,金云恪欲言又止。
“你不喝?”
姜彦文挑眉问道。
说实话,他知道金云恪要来感谢自己时,内心是有点兴奋的。
他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金云恪。
金云恪的谢礼是一瓶唐培里侬,姜彦文最初还以为是他拿错了。
见金云恪露出尴尬的神色,姜彦文也稀里糊涂地接受了。
然而,金云恪并没有离开,而是亲自伺候他品酒。
姜彦文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金云恪咬着嘴唇的牙齿渐渐脱力,破音说了两个字:“不了。”
他底气不足,心虚地移开视线,害怕被姜彦文发现。
“行吧。”
姜彦文感觉有点可惜,金云恪不抽烟,不喝酒,是典型的乖孩子。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唐培里侬。
“你少喝一点吧。”
金云恪没忍住暗暗提醒了姜彦文一句,但是此刻的姜彦文酒精上脑,没听出金云恪的言外之意。
第二杯下肚后,姜彦文便觉得自己头脑不清晰了,浑身滚烫,燥热难耐。
他的眼中只剩金云恪。
金云恪缩了缩身子,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害怕地闭上眼睛,姜彦文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金云恪的身体冰冰凉凉,恰好能中和他的热量。
药效发挥得极快,姜彦文沦为一头原始野兽,只知繁衍。
他撕开金云恪的衣服,在裸露于空气中的皮肤上胡乱地亲吻。
缠绵了一会儿后,姜彦文抱起双目失神的金云恪去了楼上的卧室。
事后,金云恪一直未睡,身体像被重物反复碾过一般疼痛。
他窥见了自己的命运,情难自抑地默默流泪。
可金云恪别无他法,金振宏管理的公司遇到经济危机,他如果不来,公司无人帮扶破产后,他们一家人就要去睡大马路了。
他欺骗了姜彦文,那瓶唐培里侬,金振宏注射了不少分量的药水。
是金云恪亲眼看见的。
他对姜彦文深感愧疚。
不知不觉中,清晨到了。
姜彦文从被子里探出头,药效的副作用正在体内发挥,他五官皱紧,用手拍了拍痛得要分裂的额头。
金云恪瑟缩在床角,见姜彦文睡醒,不禁想要逃跑。
姜彦文也是缓了一会儿才看见金云恪,他掀开被子,望着血迹斑斑的床单,不由得异常震惊。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金云恪不敢说话,把头深埋在大腿上。
姜彦文以为是自己被别人算计了,金云恪无端受累。
他努力睁开眼睛,爬到金云恪身边,把人搂在怀里,柔声道:“别怕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我先带你去看看医生。”
金云恪突然哭出声音,姜彦文手足无措了几分钟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
结果发现金云恪的衣服被自己撕毁了。
姜彦文回到床上把被子往金云恪的身上拉了拉,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要给管家打电话。
这时,门忽然被人暴力地踹开了。
“妈?”
丁香妍的脸比踩了狗屎还臭,也不说话,就死死睨着楚楚可怜的金云恪。
“哎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金振宏从丁香妍的背后钻了出来,他拍着大腿,哭天喊地。仿佛儿子被玷污,他的胸腔中充满悲愤,但碍于姜家的地位而不敢发作。
他哭的太假了,姜彦文都看出来了。
丁香妍对姜彦文简直失望透顶,他怎么可以蠢到这种地步?
姜彦文没有办法相信算计自己的人是金云恪。
明明之前自己还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或许,金云恪有难言之隐呢?
姜彦文递给金云恪衣服时,尚未动怒。
金云恪老老实实地穿好,这件衣服是按照姜彦文的身材定制的。
他穿着太宽大了,不用弯腰,姜彦文就能看到他锁骨下的吻痕。
姜彦文眼前阵阵发黑,从抽屉里翻出几枚曲别针充当纽扣。
他忍下为金云恪擦泪的冲动,终于问出了那个将二人同时推向万丈深渊的问题。
“你事先知情吗?”
姜彦文无比期待金云恪说不知情,哪怕是骗他说不知情,他也能给自己洗脑,然后无条件地相信金云恪。
金云恪恐惧地向后缩了几步,怕说出实情,姜彦文动手打他。
姜彦文脸色骤变,阴沉又森冷,眼神由晦暗不明转为阴鸷。
金云恪感受到姜彦文尽是杀意的目光,认命地点了点头。
他弯不下脊梁,不可能为了姜彦文的垂怜而撒谎。
姜彦文得到了相反的答案,他很不开心。
坐在沙发上的丁香妍与金振宏都能听见从二楼主卧里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物品碎裂声。
等姜彦文砸无可砸,才堪堪停手。
金云恪是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的老鼠,受到惊吓后,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振宏向丁香妍讨要说法,若是能狠狠敲诈姜彦文一笔也行,最好不过让姜彦文与金云恪联姻。
他血赚不亏。
丁香妍甩出一张黑卡,“就此了结吧。”
金云恪像罪不可赦然后要被砍头的恶人似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在三人面前站定。
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难熬,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灵。
金云恪低着头,如果用眼神能吃人的话,姜彦文早已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既然我们发生了关系,那我理应对金云恪负责。”
姜彦文直勾勾地盯着金云恪,言语中的寒意让金云恪汗毛倒立。
他不得不抬起头,用眼神朝金振宏求救。
金振宏装作没看见,从金云恪与姜彦文不平等的关系中牟取的暴利,可保金家三代不衰。
到那时,他就是金家的大功臣,下一任金家族长非他莫属。
姜彦文闯进金云恪的视线,嘴角荡起一抹十分渗人的微笑,他沉声诘问道:“怎么,这个结果你不满意?”
金云恪紧抿唇瓣,面色苍白。
“行。这个结果,我们必定是非常满意。”
金振宏乐呵呵地笑道,“云恪,还不赶紧谢谢彦文。”
金云恪无助极了,脸上泪痕未干,像是一头在森林中迷路的小鹿。
并且,四面八方全是手持猎枪的猎人。
丁香妍也没过问姜彦文为何要把金云恪留下,自信满满地认为姜彦文至死都不会对金云恪心慈手软,更别提相爱了。
待金振宏与丁香妍走后,金云恪还没来得及认错道歉,姜彦文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人摁在沙发上。
他拿起昨夜没喝完的唐培里侬,捏住金云恪的下巴,往他嘴里灌。
金云恪被呛到,把酒咳出了口腔。
咽下去的唐培里侬当然也不少,起码是比姜彦文喝得多。
“不是喜欢下药吗?今天,我让你喝够,你不感谢我吗?”
姜彦文面目狰狞,想到金云恪亲口承认知情,他的心理便不由自主地变态扭曲起来。
金云恪只觉天昏地暗,眼冒金星。
……
他无助地蜷在地板上,身上有了数不清的淤青,血液浸透了衣衫。
姜彦文早不知所踪,临走时遣散了所有人。
空荡荡的别墅,独有金云恪在暗自疗愈心伤。
上天放过了谁?
大苦难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