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云恪竭尽全力抽离被苏昭昭攥住的胳膊,心中悲戚不断。
不过是一滴泪落地的时间,金云恪便再也不愿凝视心痛如绞的苏昭昭,他转身趴在枕头上止不住的为自己哀悼。
他的命,怎么就那么苦?他为什么会遇见姜彦文?
到底为什么要遇见姜彦文啊?
有人能来告诉他原因吗?
二人背对着彼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们饱尝,以至于到达了如同喝水那样简单、那样习惯的地步。
“昭昭,我求求你,你让我死在这里吧。不要救我了。”
金云恪视死如归地下定决心,他不能拖累苏昭昭。
他跪在苏昭昭面前,双手抓住苏昭昭的裤腿。
这个动作,他对姜彦文做过无数次。
苏昭昭如金云恪那般地麻木,心太痛,反而,让他不再有痛感。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你们为什么都要求我?
为什么不让我救你们?
一连串的疑问,把苏昭昭拖入精神绞肉场,那是无间地狱。
“昭昭,你走吧。”
金云恪仿佛说不动话了,只有从爬满红血丝的黯然眼眸中无限繁衍的泪线。
他太累了。
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疲倦,沉沉死气压在他的心脏上。
苏昭昭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大脑一片混乱,多少年的回忆在同一时刻爆发。
骤然间,苏昭昭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溅在金云恪的脸上,不知勾起了多少伤心事。
苏昭昭昂头,疯疯癫癫地笑起来。
他谁也救不了,也救不了自己。
心如死灰,无法复燃。
见苏昭昭不为所动,金云恪咬住嘴唇,扭身从抽屉中掏出藏了许久的水果刀。
他把水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着苏昭昭离开。
“我不会离开姜彦文。”
金云恪并非意气用事,而是,他穷途末路了,别无他法了。
在水果刀即将嵌入脖子里危急时刻,苏昭昭终于妥协。
他说:“好。”
他走。
水果刀与地板拥抱,清脆地唱起欢乐歌谣。
金云恪摸了摸脖子,触感冰凉,有些许的血液渗出。
他来到窗户前,目送苏昭昭离去。
姜彦文嘴都要气歪了,金云恪怎么还能藏有凶器?
看来必须把卧室翻了底朝天了。
金云恪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上头,不去听保镖翻东西的声音。
他知道,姜彦文回家后一定又要拿他撒气。
到那时,睡觉,就是一种奢侈。
所以,趁姜彦文没回来,先补一觉吧。
金云恪惯会苦中作乐。
今日的田地,他怨来怨去,恨来恨去,到最后,谁也不怨了,谁也不恨了。
他没有力气了。
苏昭昭走出别墅,徐宗翊已经不见了,他打开手机才看见早在三十分钟前,徐宗翊便给他发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先回父母那里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手指停放在定飞机票的界面。
苏昭昭在犹豫,要不要飞回德国。
实际上,这个“要不要”,可以翻译成,“要不要”营救金云恪。
可是,该如何营救金云恪呢?
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能斗得过姜彦文吗?
很多事情,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向毁灭。
我们深感痛心与惋惜。
“一年前,年仅二十二岁的青年投资人谷槐仇以黑马之态闯入资本市场。后以精准独到的眼光,高瞻远瞩的布局,接连不断的预判……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达成身价过亿的奇迹。谷槐仇现稳居股市高位,成为新一代股神。且在今日向瀚唐慈善基金会捐款五千万元……”
新闻播报频道响起标准的播音女腔,司机好像对谷槐仇颇为崇拜,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失神的苏昭昭在猛然之间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瞳孔瞬时放大,匪夷所思地张开嘴唇。
“谁?谁成了股神?”
苏昭昭原以为再次收到谷槐仇的消息,应该是他穷困潦倒,流浪街头。万万没想到,他竟成了身价过亿的股神!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死死地盯在车机app上,会不会是重名了?
“噢,是谷槐仇。我跟你说,他可了不得了,是逆风翻盘第一人。”
“谷槐仇?是那个从新野公司辞职单干的谷槐仇吗?”
“对,就是他!”
遇到知音,司机的情绪难掩激动,与苏昭昭侃侃而谈:“他可厉害了,行行都是状元。我还买了不少他的海报贴在床头上,每天早晨起床后拜一拜。”
苏昭昭垂下眼眸,成拳的十指无力地展开,原来,在未相见的一年多中,谷槐仇过得那么好。
风生水起啊。
“你认识他?”
司机再愚蠢也能看出来苏昭昭的眉眼冷若冰霜,刹那间失了所有的兴致。
“不认识。”
苏昭昭自嘲地笑了一下,也算不得是笑,似笑非笑。
司机慧眼独具,自是不信苏昭昭不认识谷槐仇,为避免刺激到顾客,他关闭了新闻播报。
车流汇入明珠大道,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六神无主的苏昭昭,暗暗揣测他与谷槐仇之间的关系?
是不是昔日挚友反目成仇的戏码?
光顾着脑补二人的狗血剧情,司机没注意到不远处直接站在公路上的男人。
男人铁心要以命逼停司机的车。
因此,反应过来的司机狂按喇叭也徒劳无功。
出租车陡然刹车降速,让神思飘忽的苏昭昭措手不及,狠狠地撞在前排的靠背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苏昭昭的神魂回归本体,他揉着鼓包的脑袋,难免生气动怒。
“你没事吧?不是我的问题,是前面有人啊。”
闻言,苏昭昭抬头,单单露出了一只眼睛,当他视线聚焦,看清拦车人的面容时,当场愣住。
他的身体只有一种变化——心率急遽上升。
竟是谷槐仇?
怎么可能是谷槐仇?
真的是谷槐仇……
阔别许久,重逢,居然是谷槐仇不要命般挡下他的出租车?
谷槐仇是怎么知道自己回国的?
苏昭昭有好多疑问,同样,他也不想追求答案了。
因为那毫无意义。
谷槐仇如同一尊雕像,笔直地伫立在正中间。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能让苏昭昭与自己见面的办法了。
谷槐仇身形消瘦,显得眉眼更加锋利,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若不是呼吸牵动胸廓起伏,旁人是不知他还活着的。
“我下去看看。”
司机也认出了眼前人是自己的偶像谷槐仇,他把车停在路边,兴奋无比地跑下车。
苏昭昭一步没挪,目光却忍不住向谷槐仇的方向瞟。
他看起来,似乎过得也不好……
苏昭昭感觉自己的睫毛湿了,他拿手覆住双眼,既不愿让谷槐仇瞧见自己为他哭,也不愿看见谷槐仇。
空气中还有些寒冷,谷槐仇不知道苏昭昭为什么不关车窗,哪怕是看见自己,也没有摇下车窗,这不符合苏昭昭的脾性。
他与司机简单聊了几句后,送给司机一笔钱,让司机帮忙转达自己的诉求。
苏昭昭内心纠结万分,毕竟曾经深爱过,他肯定思念过谷槐仇。不过,回回思念的结局都变成了恨!
谷槐仇闯进他的生活,随即又把他抛弃,任谁都不会轻易原谅。
苏昭昭扭头,入目的却是洛霞海湾。
他忽然记起谷槐仇砸碎冰层将他从湖水中救出的事来。
一望无际的湖面上零零散散漂泊着规则不统一的冰块。
今日的暖阳被乌云遮盖,不复昨日那般的春意盎然。
谷槐仇站在不知哪日修好的护栏旁边,微微弯腰咳嗽。
收了谷槐仇的钱,司机也尽心尽力办事。
苏昭昭吐出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此时,恰好一阵寒风突袭,吹乱二人的头发,聚酯纤维面料的衣服猎猎作响。
情形居然与那日相见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