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之后,朝堂上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期。新内阁开始运转,萧衍逐步将手中的权力移交出去。他每一天去衙门的时辰越来越晚,离开越来越早,回到后院桂花树下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整个过程进行得平稳而有序,像是他在用一种精密的手法将自己从朝政的棋盘上一个子一个子地抽离出来。
与此同时,听风楼画眉那边有消息传到了夜昙耳中——消息不是画眉本人送来的,而是通过老陈在江湖上的一个旧识辗转送达的。画眉关掉了听风楼在京城的最后一处据点之后,在江南活动了几个月,最近也离开了江南,去向不明。
"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你。"老陈站在柜台后面望着夜昙,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转述出来,"‘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夜昙听完后没有说什么——她低头继续核对账册上的数字。但她在翻页的间隙中停了一拍,像是记住了什么。画眉离开了,竹竿那条线彻底断了。
陆沉舟也始终没有出现——松烟堂的伙计说掌柜云游去了,归期不定。师父留下来的那张网中的最后几个暗桩随着太后的死和新帝登基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潜伏了。夜昙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将他们逐个安排妥当——有人选择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有人拿了安家费离开了京城。她没有挽留任何一个不想留下的人。
所有的事情都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走向收束。
又过了一些时日,一个阳光格外明亮的午后,夜昙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卷地图——不是慈宁宫的地道图,是一张旧得发黄的大燕疆域图。她将那张地图摊在柜台上,俯身低头看了很长时间。
地图上标注着各地的山川和城池。她的目光从京城开始,沿着官道向南——经过洛阳、经过扬州、经过歙州,一路延伸到更远的南方。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歙州城外那一小片空白处。没有标注地名的地方,但她知道那里有一条溪、一座石拱桥、一棵正在冒新芽的桂花树,和一个在等她回去的人。
夜明从后院走进来看到她正对着一张旧地图出神。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用少年人那种拿不准该不该问的语气开口问了一句:
"姐。你在看什么?"
夜昙没有抬头,声音平直:"在看以后。"
"以后——是什么?"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直接回答他——像是在沉默中过了很久之后才确认了那个答案一样。然后她的指尖从歙州的方位移开,沿着地图上一条细长的官道继续向南划过——越过了歙州,越过了江南,最后停在了地图的最南端,一个写着"南疆"的模糊区域边缘。
"以后——是这条路,还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