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家的客厅灯火通明。顾母正坐在沙发上品茶，抬眼便看见顾清晞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她那个刚接回来的小女儿顾昭然。

顾母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声音带着惯有的审视：“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坐着轮椅回来了？”

顾清晞见母亲神色不豫，连忙抢先一步解释：“妈，昭然今天运动会跳远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伤了，走路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找了轮椅推她回来。”

顾母听完，目光从顾清晞担忧的脸上移到顾昭然那里，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她那只被裤腿遮掩的脚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责备：“跳个远也能把脚扭伤？你也太不小心了。”

顾昭然坐在轮椅上，闻言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着顾母，脸上没有任何被责备的委屈或不安，也没有试图解释，仿佛那话不是对她说的。那副油盐不进、淡然处之的样子，让顾母心头那点不悦更添了几分。顾母抿了抿唇，转身端着茶走了。

稍晚些时候，门口传来沉稳的皮鞋声，是顾景昀回来了。他刚踏入客厅，视线就被那个突兀的轮椅和轮椅上的人吸引住了。

“昭然？”顾景昀脚步一顿，快步朝顾昭然走去，眉头微锁，“怎么回事？怎么坐着轮椅？哪里受伤了？”

相较于顾母的责备，这位血缘上的哥哥语气里的关心直接而真诚。顾昭然看向他，不好再像对待顾母那样完全无视，便简短地回答：“脚扭伤了。”

“脚扭伤了？怎么弄的？”

“跳远的时候扭的。”顾昭然抬起手，有些疲惫地遮住自己的眼睛。同样的问题解释第二遍，让她觉得既麻烦又有点尴尬——跳个远都能扭伤，听起来确实有点蠢。

顾景昀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除了疲惫并无其他异样，不像是受了委屈隐忍不发的样子，这才稍稍放心。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顾昭然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柔：“下次要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顾昭然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

夜深时，顾昭然正靠在床头看小说，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昭然，这个药活血化瘀效果很好，你记得每天擦擦，脚会好得快一些。”顾景昀将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好，谢谢...”顾昭然拿起药瓶，道谢的话到了嘴边，那句“哥哥”却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抬起头，对顾景昀露出一个略带尴尬和歉意的笑容。

顾景昀看在眼里，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勉强她。他只是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便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宁静。顾昭然摩挲着冰凉的药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叮。”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这刻的宁静。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愣了一下，她才猛地想起下午在医务室，谢矜楠硬是让她加微信的事。她当时发送了申请，然后...好像就忘了？也没去通过？

点开申请页面，谢矜楠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嚣张扬着下巴的狐狸。而申请理由那一栏，赫然写着：

「必须通过，别想躲过数学作业。」

顾昭然：“...”

（内心：神经病啊！你是不是闲得慌，还监督我完成数学作业！）

她对着那条充满“威胁”的申请理由翻了个白眼，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点了“同意”。

（内心：烦死了！不同意他的好友申请又说不过去，毕竟他们还要同窗一年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好友添加成功的瞬间，聊天窗口自动弹出。顾昭然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两秒，手指动了动，干脆利落地敲了三个字发送过去：

「。。。」

三个句号，足以表达她此刻无语与无奈的复杂心情。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顾昭然低头，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头像是一只狐狸的联系人：

「明天下午五点，发你作业清单。别装死。」

顾昭然盯着那条“别装死”的命令式消息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她干脆利落地把手机往床头一扔，抬手关灯，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脚踝处的痛和一天累积的疲惫很快让她陷入梦乡。

然而，几十公里外的谢矜楠，此刻却与“安眠”二字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