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昭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顾清晞半边脸上。窗外虽然温度很低，但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初冬特有的澄澈的蓝，明媚得让人心情都跟着亮起来。
顾昭然睁开眼，看到顾清晞坐在她床边，闭着眼，似乎是累了小憩。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太像了。
顾昭然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角度，这个姿态，这种守在床边等她醒来的样子，和她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
指尖刚悬在半空，顾清晞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顾昭然的手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都要蜷起来了。她飞快地把手缩回被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清晞却没注意到她的尴尬，一见妹妹醒了，立刻伸手覆上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体温。还是不放心，拿起旁边的体温枪，对着顾昭然的额头“滴”了一下。
36.7度。
她这才松口气，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昭然，饿了吧？我让赵姨在厨房温了白粥，现在就让她送上来。”
顾昭然没有说话。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清晞忙前忙后——看她熟练地操作体温枪，看她自然地安排人送粥，看她眉眼里藏不住的关切和终于放心后的轻松。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想姐姐。
上辈子她每次生病发烧，姐姐也是这样守在床边，喂她吃药，哄她睡觉，还用各种小零食骗她乖乖输液。那时候她总觉得姐姐啰嗦，嫌她管太多，可现在...
可是姐姐已经不在了。
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顾昭然蜷缩进被子里，把脸埋起来，肩膀一颤一颤，发出压抑的“呜呜”声。
“昭然？”
顾清晞刚端来白粥，就看到被子下那团颤抖的身影，心一紧，急忙放下粥，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顾昭然的背，柔声抚慰：
“不哭不哭，昭然不哭。有什么事跟姐姐说，不管是什么，姐姐都愿意听。姐姐会帮你解决的，好不好？”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顾昭然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来。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顾清晞，静静无言。
顾清晞也没追问。她蹲下身，抬手抚上顾昭然的头顶，轻怜细抚。
“先把粥喝了好不好？你早上和中午都没吃饭，一直饿着对胃不好。”
顾昭然慢慢坐起来，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白粥熬得软烂，温度刚刚好，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喝完粥，她蜷着腿坐在床上，与顾清晞大眼瞪小眼。
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圈。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谢谢姐姐。”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这四个字，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顾清晞倏然一怔。转瞬，唇角笑意漾开，眼底流光熠熠。
这是妹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叫她姐姐。
这说明妹妹已经在心里认可她了！
她高兴得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顾昭然。
顾昭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清晞已经松开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得像捡到宝似的。
“昭然，你还需要再睡一会儿吗？”顾清晞的声音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老师那里我已经帮你请了一天假，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顾昭然本来也没什么精力学习，想着干脆躺床上看小说算了。她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顾清晞立即帮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便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继续...看着她，目光温柔专注。
顾昭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想掏出手机看小说，但被这么盯着，实在不好意思玩手机。犹豫了一下，她委婉地开口：
“那个...我现在已经退烧了，你不用一直在这儿看着我。你去做你的事吧，我要是有事再叫你。”
“没事，你睡你的。我想再陪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顾昭然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算了，随她吧。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也许是病中还有些疲惫，也许是知道有人在身边守着很安心，不知不觉间，她真的又睡着了。
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睡颜安静得像个小孩子。
顾清晞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确认她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才悄悄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房间里只剩下顾昭然平稳的呼吸声。
顾昭然再次醒来时，已经下午五点多。
外面的天暗了下来，白日里明媚的阳光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一小片紫色的晚霞残留在天边，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的颜料，在灰蓝色的画布上晕开最后一抹色彩。
她习惯性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微信消息——是宋阳和谢矜楠发来的。
宋阳的消息很平常：「听说你发烧了？好好休息啊，作业的事不用担心，我帮你记着呢。」
她随手回了个「谢谢」，然后点开谢矜楠的对话框。
消息列表里躺着好几条，时间从下午四点一直延续到现在。
「你发烧了？」
「吃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