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落进衣帽间，在地板上铺展开一片暖光。

顾昭然站在衣帽间里，望着满墙衣物，一时有些犯难。

出门吃饭，穿什么好？

她随手翻了翻，抽出一件米白色羊绒衫。质地柔软，领口精致的镂空暗纹平添几分巧思，搭配黑色长裤，大方耐看，又挑了条墨绿色的丝巾，叠好搭在手臂上。

换上衣服，她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米白色衬得她面部线条不再冷硬，清冷的容颜里透出一丝温婉。墨绿色的丝巾在颈间垂下，添了几分沉静的雅致。

还不错。

“昭然，你准备好了吗？”顾清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脆，带着点耐心的雀跃，“快到约定时间了！”

顾昭然走上前开门，穿着淡黄色大衣的顾清晞映入眼帘。高马尾利落清爽，整个人像一束和煦的暖阳，明亮又温暖。

“等下，我拿下包。”顾昭然转身往房间内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抬手想把颈间的丝巾扯松些。总觉得有点束缚，不太自在。

“别动。”

顾清晞轻轻按住她的手，仔细地帮她把丝巾重新打了个结——松散的，不会勒着脖子。她又顺手，把顾昭然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尾端轻轻拨弄出一点碎发。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冲淡了眉宇间淡淡的疏离。

“好了。”顾清晞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这才对嘛。”

顾昭然看向镜子，镜里仍是那张清艳面容，浅淡的琥珀色瞳仁，望向人时目光专注直白。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姐姐的身影。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碰了碰颈间的丝巾。

好像...确实舒服多了。

“走吧。”她转身拿起包。

刚迈出两步，脚步倏然顿住。她看了眼顾清晞手里的包，直接伸手拿过来扔在床上。

“我带包就行了。”顾昭然的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装备齐全。需要什么和我说就行，手机也可以放我包里。”

顾清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

“好。”她笑着点头，声音软软的，“走吧。”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顾昭然的手。

掌心温热，和顾昭然的微凉截然不同。

顾清晞的手指圆润，带着柔软的肉感。而顾昭然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近乎苍白。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暖一凉，一软一硬，却意外地和谐。

顾昭然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说话，也没抽开。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暖阳倾洒，走廊两道影子相互重叠。

顾昭然跟着顾清晞走进“烟雨拾味”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地方...不像是饭店，更像是一座私人园林。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假山石，石缝间探出几丛修竹，竹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再往里走，居然还有一汪水塘，几条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几栋独立小楼错落分布，以竹丛与围墙巧妙划分院落，既保证私密性，又自有江南园林的雅致韵味。

这地方，有点东西。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服务生迎上来，笑容得体。

“有。”顾清晞报了一串数字，“这是预约电话。”

服务生看了眼手中的记录，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好的，你们的包房是117，请跟我来。”

顾昭然一路跟着，眼睛却没闲着，东看看西瞧瞧。假山、竹丛、水塘、锦鲤...每一步都是景，每一个转角都有惊喜。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哪是吃饭，这是来逛景点的吧？

穿过一条回廊，服务生在一栋独立的小楼前停下，推开木门：“就是这里了，两位请。”

包房不大，却布置得雅致。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清晞拉顾昭然落座，递去桌上的菜单：“给，你先看看你喜欢吃什么。薇薇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顾昭然接过菜单缓缓翻阅，逐一看过菜名，眼中倏地泛起光亮。

（内心：我靠，这里居然有剁椒鱼头！还有香煎豆腐！）

这两个菜她馋了好久了。穿书以来，顾家的餐桌上基本都是精致清淡的菜式，偶尔有几道带辣的，也只是微微辣，根本不够味。她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这段时间真是憋坏了。

她毫不犹豫地在点菜器上勾了这两个，又随手选了几样小菜，才把菜单递回去：“我选好了。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顾清晞接过来，看了一眼她点的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居然也喜欢吃香煎豆腐和剁椒鱼头？”

“对呀！”顾昭然点点头，一说到吃的，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香煎豆腐外脆里嫩，香滑多汁，超级好吃！要是哪天我没钱了，我肯定就买块豆腐自己做香煎豆腐，又下饭又便宜。”

她顿了顿，继续说：“剁椒鱼头也是，一定要够辣才行。我可是无辣不欢的那种人，不辣的东西吃着没灵魂。”

顾清晞看着妹妹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有些晃神。

（内心：如果小水在的话，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每次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都会说想吃姐姐做的香煎豆腐，外面买的都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不好意思，晞晞，我来晚了。”

林薇推门而入，声音清脆，打断了顾清晞的思绪。

“没事，我们也刚到。”顾清晞微微勾起嘴角，把手里还没捂热的菜单递过去，“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菜，自己加吧。”

顾昭然见林薇进来，方才那股眉飞色舞的劲儿瞬间敛去。她没了说话的兴致，便扭头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清幽竹林，下方池塘里，锦鲤悠然游动，偶尔甩尾，漾开圈圈涟漪。

不多时，一桌菜肴便陆续上齐。

剁椒鱼头摆在正中，红艳艳的剁椒铺满鱼身，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香煎豆腐金黄酥脆，旁边还配着一小碟蘸料。几样小菜摆在周围，卖相都很精致。

顾昭然眸光骤然一亮。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香煎豆腐，直接往嘴里送。

豆腐刚碰到舌头——

“嘶——”

她猛地缩回筷子，把豆腐放回碗里，整张脸皱成一团，不停地吸气。

太烫了！

顾清晞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她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伤感。

她的小水，吃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急，每次都烫到舌头，然后皱着脸吸气的样子，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她好想她的小水。来到这世界太久，久到她快要分不清，那段过往是真切经历，还是一场梦。

回过神来，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顾昭然手边，语气温柔又带着宠溺：“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顾昭然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脸上还带着被烫后的尴尬红晕：“我就是饿了。”

顾顾清晞含笑望着她，眼底温柔几乎要漫出来：“那也要慢点吃，别再烫着了。”

顾昭然点点头，等豆腐凉了一些，才夹起来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