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蜿蜒的砾石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昭然正靠在车窗边发呆,视线漫无目的地飘荡,一座欧式宫殿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野。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灰色的石材墙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高耸的拱形窗、精致的浮雕、对称的结构...整座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从欧洲古典油画里直接搬出来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顾昭然失神片刻,许久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家?
这哪是家,这是城堡吧!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她推门下车,踩着砾石路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不多时,大门向内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立在门后,身着整洁的深色制服,神情和善。
“小姐,请进。”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早就嘱咐过会有同学来,您直接进去就行。”
“好的,谢谢。”顾昭然唇角微扬,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她紧随老伯往里走,眼神不自觉四下张望。
穿过门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欧式庭院。虽然已经入冬,花草大多凋零,但庭院的布局依然能看出精心设计的痕迹——中央一座汉白玉喷泉静静伫立,石雕上是繁复的卷草纹和优雅的神像,哪怕没有水,也透着一种古典的庄重感。喷泉四周是规整的法式花圃,修剪整齐的灌木勾勒出对称的几何图形,可以想象春夏时节这里会是怎样的繁花似锦。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样。
她正看得入神,老伯已领着她步入主楼大厅。
抬眼一瞬,谢矜楠赫然出现在视野当中。
他正沿着楼梯走下来,头发未干,几缕碎发搭在额间,水珠自发梢滑落。眼尾浅浅泛红,许是刚洗完热水澡,衬得勾人的狐狸眼多了几分慵懒,混杂着说不清的撩人气息。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顾昭然只觉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剧烈搏动起来。
咚、咚、咚——急促的声响,快得让她感觉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牢牢粘在谢矜楠身上,怎么都移不开。从湿漉漉的发梢,到那张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再到那双正看着她的眼睛...
直到谢矜楠走到她面前,她才蓦然回神。
“来得挺准时的。”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语调松弛,“刚好两点。”
顾昭然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呵、呵呵...那是,我这个人最守时了。”
谢矜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随后转身上楼。
往上走了几级台阶,他顿住脚步,侧头望向下方。
顾昭然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愣着干嘛?”他挑了挑眉,“上来呀。”
“啊?”顾昭然倏然回神,“哦!”
她连忙迈步走上台阶。
谢矜楠停下脚步未曾移动,静静等她赶上来。等她站到自己身后,方才回身继续向上走去。
顾昭然紧随其后,目光难以自控地四处游走,掠过滴水的发梢、泛着薄红的耳廓,最终停留在白 T 恤勾勒出的清晰肩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你是来补课的,不是来看美男出浴的。
但心跳还是不听使唤。
咚咚咚,咚咚咚。
谢矜楠带着顾昭然来到二楼一扇厚重的木门前,推开,“进来吧。”
顾昭然随他走入屋内,不由得一怔。
这是...书房?
说是书房,倒更像闯入童话秘境——超高的挑空设计,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深色的胡桃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旁边还架着一把古铜色的梯子,方便取高处的书。
但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正对着书桌的那扇窗户。
窗框像是天然的画框,框住了一棵正对着窗口的大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虽然已是冬天,但那棵树依然绿意盎然,不知是什么品种。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米白色的窗帘轻轻摇曳,像湖水泛起的涟漪。
顾昭然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出神。
“坐着。”
谢矜楠已经走到书桌旁,拉开一把椅子,扭头看向身后——
没人。
他往回走了几步,才看到还杵在门口的顾昭然,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他。
谢矜楠挑眉,忽然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放轻脚步,悄悄靠近,然后——
“砰!”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精准地弹在顾昭然额头上。
“啊!”顾昭然被迫清醒,抬手捂住额头,皱眉看向罪魁祸首。
这人是不是有病?!
她握紧拳头,很想一拳糊在他脸上。弹得她脑门嗡嗡的,眼前都冒金星了。
谢矜楠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杵在门口干嘛?书房可不需要保安站岗。进来。”
顾昭然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
她揉着额头走进书房,视线不自觉地又被那面书柜墙吸引。
走近些,才看清书架上除了书,还摆着很多东西——
奖杯。
好多奖杯。
顾昭然停下脚步,凑近看。
物理竞赛,一等奖。数学竞赛,金牌。还有钢琴比赛的奖杯,虽然她不太懂钢琴,但看那奖杯的样式和刻在上面的比赛名称,就知道含金量不低。再往旁边看,居然还有赛车的奖杯...
她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坐下的谢矜楠,又看了看那些奖杯,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我靠,少爷全面发展啊!
平时看他那副吊儿郎当、上课睡觉、说话欠揍的样子,谁能想到他背地里拿了这么多奖?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神”吗?表面不学无术,背地里偷偷卷死所有人?
她收回视线,默默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己。
她会的不多,就会个跆拳道,还是上辈子为了锻炼身体学的。
人比人,气死人。
“坐。”
谢矜楠拍拍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过来。
顾昭然“哦”了一声,取下书包,在他旁边落座。她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整整齐齐地摆好,转头看向谢矜楠,眨巴眨巴眼睛:
“讲吧。”
谢矜楠正准备开口,被她这副“我已准备好,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样子弄得一愣。
他静静注视她数秒,目光里带着审视。
平时补课,她不是一脸生无可恋,就是拖拖拉拉想逃跑。今天这么主动?这么配合?
不对劲。
他直视着她双眼,想从中窥探出些许端倪。
两人静静对视数秒。
顾昭然被看得心底发虚,连忙移开目光,佯装整理笔记本。
谢矜楠缓缓收回视线,拿起笔,正式开始授课。
“行,那我们继续上次的内容。上次讲到圆锥曲线你还记得吧...”
窗外,微风轻拂,窗帘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书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少年的声音低沉清晰,少女偶尔点头应和,偶尔低头记笔记。两个身影并肩坐着,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
画面安静又和谐。
顾昭然埋头做题,谢矜楠在旁边背古文,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
“咕——”
一声悠长的肠鸣音打破了这幅和谐的画面。
顾昭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先垂眼瞥了下自己的肚子,随即抬眸望向谢矜楠,眼底带着几分无辜,眨了眨眼。
谢矜楠也暂时停下背诵,侧头看向她。
二人对视一瞬。
顾昭然抬手轻摸肚子,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谢矜楠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抬手轻蹭了下鼻尖。
“嗯...”他清清嗓子,“时间确实不早了,今天就学到这吧。走,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