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达顾家，顾母早已坐在客厅等候。她手中端着茶杯悠然静坐，见众人进门，便放下杯盏起身，目光温和掠过几张陌生面孔，轻轻颔首示意。

“谢谢你们来陪昭然和清晞过生日。”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端庄，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柔和，“先吃饭吧。”

“好，谢谢妈！”顾清晞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大家，“走吧，去餐厅。”

谢矜楠落在队伍末尾，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着。视线自始至终黏在顾昭然的发顶，唇边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餐厅内，长条餐桌上早已摆满各色菜肴。

顾昭然喜欢的香煎豆腐和剁椒鱼头，顾清晞爱吃的酸菜鱼和糖醋排骨，还有一些顾昭然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

“随便坐，不用客气。” 顾清晞笑着开口。

可在场众人都没动。

几个朋友彼此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率先落座。顾昭然也站在原地，四下张望。

“你们还站着那干嘛？”顾清晞有些无奈，“昭然，快坐。”

顾昭然客气地推让：“姐姐先坐吧。”

“你先坐。”

“姐姐先坐。”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坐下。

最后还是顾清晞先让步，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率先拉开椅子落座。顾昭然立刻贴到她身旁坐下，动作急切，生怕这个位置被别人占去。

谢矜楠眼疾手快，长腿一跨，稳稳占住顾昭然另一侧的空位。

林薇坐到顾清晞旁边，余下两名朋友也依次找位置坐下。

顾清晞没有动筷，率先开口：“谢谢你们今天愿意过来陪我们过生日，我和昭然心里都特别开心。”她顿了顿，目光温和扫过众人，继续道，“今天咱们就在家随便吃点，主要是想和大家聚聚。菜趁热吃味道才好，大家别客气，动筷子吧。”

话音落下，她先夹了一块香煎豆腐，放进顾昭然碗里。

“昭然，快吃吧，你最喜欢的豆腐。”

“好。”顾昭然点点头，也给姐姐夹了一块酸菜鱼，“姐姐也吃。”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开始用餐。

沈修远坐在对面，望着姐妹俩亲昵的模样，手中筷子微微一顿。他扯了扯唇角，简单送上几句生日祝福，便低下头安静吃饭，不在多言。

谢矜楠目光缓缓扫过长桌，满桌佳肴琳琅满目，鲍鱼、龙虾、松露...样样精致。可视线落在顾昭然碗里那几块豆腐上时，他眉头微微蹙起。

过生日就吃这个？

他二话不说，拿起公筷，一块、两块、三块...接连不断地往顾昭然碗里夹肉。虾仁、牛肉、排骨...堆得满满当当，都快冒尖了。

顾昭然望着碗中这座小山，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矜楠。

谢矜楠面不改色，语气理所当然：“寿星，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过生日吃好点。”

餐桌上骤然安静下来。

林薇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张。旁边的两个朋友也一同怔住，目光在谢矜楠和顾昭然之间来回转。

这...这是同桌之间会做的事？

宋阳坐在角落里，默默在心里给楠哥竖了个大拇指。

行，楠哥，你是真的行。

谢矜楠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抬眼扫视一圈——一桌人都停下筷子，正用一种微妙的神情看着他。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咳咳。”他轻咳两声，收回筷子，故作镇定道，“关心一下同桌而已。你们继续吃啊，看我干嘛。”

话音刚落，他慌忙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埋头扒饭，再不肯抬头。

但那红晕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顾昭然也不好意思再看向他，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耳朵尖红得滴血。

餐桌上重新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微妙。

顾清晞余光扫过自家妹妹，又瞥了眼身旁的谢矜楠，唇角悄悄扬起，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又给顾昭然夹了一块豆腐。

“多吃点。”她轻声说。

饭后，大家移步至客厅。

顾母早已让人布置好了——气球、彩带、鲜花，虽然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两个精致的蛋糕摆在茶几中央，一个是淡粉色，缀着新鲜的草莓；一个是奶油白，上面撒着金箔碎屑。蜡烛还没点，但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顾昭然望着桌上两个蛋糕，又看向一旁的顾母，内心深处泛起一丝涟漪。她以为这位总是淡淡的、有些疏离的顾母，不会留意这些细碎小事。

“一人一个生日蛋糕。”顾母走上前，声音依然柔和，“祝我的宝贝们生日快乐，愿你们平安顺遂，日日欢喜。”

“谢谢妈妈。”顾清晞眼眶微微泛红，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顾母。

顾母拍拍她的后背，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身后的顾昭然身上，抬手朝她招了招，示意人上前。

顾昭然迟疑片刻，才缓步挪了过去。

顾母顺势伸手，将她一同揽入怀中。左右各拥一个女儿，她脸上难得漾开柔和笑意，抬手揉了揉两人的发顶。

“好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快和朋友们过生日去吧。我就不掺和了。”

“嗯。”姐妹俩一同轻轻点头。

顾母转身离去，脚步声消散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谢矜楠站在一旁，悄悄朝宋阳递了个眼色。

宋阳接收到信号，整个人僵在原地，疯狂摇头，用口型说：“别啊楠哥，你让我开头？太尴尬了，我可不干！”

谢矜楠的眼神顿时变得危险，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快点。”

宋阳认命地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开口：“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唱得平淡干涩，语调平直如同念经，但好歹把调子撑了起来。

谢矜楠没有开口跟唱，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顾昭然身上。

烛光摇曳，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平日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冷淡和疏离的脸，此刻被烛光柔化了不少，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顾昭然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半拍。她没敢抬头，只是盯着眼前的蛋糕，假装在认真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