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顾昭然尚未来得及应声，房门便被轻轻推开。顾清晞立在门边，嫩黄色裙摆从大衣下微微露出来，长发披肩，微卷的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周身温婉精致，宛如画卷里走出的人。

“昭然，”她稍稍偏过头望向顾昭然，眉梢上扬，嘴角噙着盈盈的笑意，“晚上要和我一起出去逛街吗？家里人都很忙，今晚顾家只有我们俩哦。”

顾昭然本来还躺在床上，听到姐姐的话，警觉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姐姐要和谁一起去逛街？”

“林薇呀。”顾清晞语气轻快地回答。

“噢～”顾昭然倒回床上，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沈修远，她心想，只要不是那个人，什么都好说。“我今晚有约，就不和你们一起去逛街了。”

顾清晞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带着一点审视和警觉：“和谁啊？该不会又是谢矜楠吧？”

“额...”顾昭然挠了挠脸，尬笑地望着姐姐，没有否认。

顾清晞眉心不由得拧得更紧几分。她回想起运动会那件事——谢矜楠抱着妹妹从操场一路走到医务室，虽然是为了帮忙，但那个画面实在让她放心不下。还有元旦晚会那次，谢矜楠跟在她身后，给她拍照时的眼神。再加上除夕夜带着妹妹出去玩，凌晨回来时，妹妹泛红的脸颊。她总觉得妹妹和那个校霸走得太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点不放心的叮嘱：“注意安全啊，晚上记得早点回。”

“好。”顾昭然侧躺，用手撑着头，含笑看向姐姐，声音软软的，“姐姐快去逛街吧，路上注意安全哦。”

顾清晞瞧着妹妹这副懒洋洋又乖巧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担忧散了大半。她宠溺地揉了下她的头发：“那我走啦。”

“嗯嗯，拜拜。”顾昭然边挥手边说，笑容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门轻轻合上。顾昭然竖起耳朵，听到姐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跑进衣帽间。今天下午她已经对着那堆衣服纠结了快一个小时，现在又回到了这个“战场”。衣架上的衣服被她一件件拉开又推回，指尖划过一排排衣料。她像一只挑剔的猫，在琳琅满目的猎物中逡巡，始终找不到令自己满意的那一个，

直到指尖触碰到一条红色马面裙。

她动作一顿，将裙子从衣柜深处抽了出来。裙摆上繁复的织金缠枝莲纹在室内冷调的灯光下，隐隐流转着锋利又细碎的金芒。

她拿着裙子走到落地镜前，对着自己比了比。

镜中的她身形高挑清瘦，冷白的皮肤与这极具冲击力的正红形成了鲜明对比。那红色并未让她显得温顺喜庆，反而衬得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瞳仁更加剔透、疏离。眼尾天然的冷淡上挑被这抹红压住，竟生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艳。

“灯会灯会...”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唇角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低声自语，“既然是灯会的话，那就穿这套红色的马面裙吧。”

换好衣服，她走回镜子前。

“这样就好。”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却不好惹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谢矜楠发来的：“我到了。”

顾昭然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点屏幕，只敲出一个字：“好。”

随后拎起小包，她一身轻便地推门而出，脚步不疾不徐。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红色的裙摆照得更加明艳。

刚迈出门槛，初春傍晚微寒的夜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料峭的冷意。她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短袄。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呈现出一种深邃静谧的墨蓝色。庭院里的景观灯早已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与头顶清冷的月色交织在一起。她抬眼望去，围墙外，一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灯还未熄，在浓重的夜色中投射出两束温暖明亮的光柱。

车门打开，谢矜楠从驾驶座下来，靠在车门边，正朝她的方向望去。

华灯初上，远处城市的喧嚣隐隐约约地漫过来，但此刻，在这片静谧的夜色里，唯有两人的目光轻轻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谢矜楠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怔怔地定在原地。眼前的景象与他平时见到的画面截然不同。夜色沉沉，可那一身红，明艳得夺人心神。正红色马面裙在灯光下漾开细碎金辉，素白立领短袄相衬，衬得她气质清冷又炽热，疏离，却格外惊艳。

他倚在车门边的姿势未变，但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他看向她，喉结无声上下滚动一圈，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耳朵却已经红得滴血。

“我还以为你会选黑色。”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但显然，红色更适合你。”

顾昭然脸颊略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回了个微笑：“谢谢。”

谢矜楠没再多说，走过去拉开车门，下巴朝里扬了扬：“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里一片安静，两人皆未出声。顾昭然望向窗外，沿路路灯不断向后掠过，城市霓虹慢慢变得稀疏，周遭彻底沉入更深沉的夜色。

车离市中心越来越远，城市的喧嚣声也逐渐远去。短暂的寂静过后，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欢庆的喧闹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空中一盏盏明灯，如同繁星，密密麻麻浮在夜幕之上。不多时，一座古镇缓缓出现在视野里。屋舍屋檐下挂满串串花灯，各色交织，五彩斑斓，整条街巷被灯火映得恍若白昼。

车子刚停稳，顾昭然立刻推开车门走下去，环顾四周，眼底盛满满街灯火，亮闪闪的。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谢矜楠走到她身侧，眼底盛满宠溺。

“嗯！”顾昭然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走，我们去里面看看。”

“嗯。”谢矜楠轻声应答，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两人并肩往里走。石板路两旁，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炒栗子的香气、烤串的烟火味、甜酒酿的醇厚，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顾昭然好奇地一个一个摊位看过去，像一只被新鲜事物吸引的小猫，走走停停。

一阵甜香忽然飘来，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被牵了过去。

“小姑娘，要尝尝糖不甩吗？”摊主是位老奶奶，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笑眯眯地招呼她。

顾昭然低头看向锅里，浓稠的糖浆紧紧裹着雪白的糯米丸子，上面撒着金黄色的花生碎，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咽了咽口水，肚子也恰巧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尴尬地笑了笑：“来一份吧。”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身侧还有谢矜楠，连忙转头望向他：“你要尝尝吗？”

“不用。”

顾昭然转回身，接过老奶奶递来的小碗，正准备付钱，谢矜楠已经拉着她往旁边的空地上走了两步。

顾昭然连忙挣开他的手，急声道：“我还没付钱呢！”

“我已经付完了。”

“啊？”顾昭然一脸懵地看向他。

（内心：我怎么没看到他付钱？明明他一直站在我身旁...）

顾昭然端着丸子，原本打算边吃边走，却被谢矜楠硬生生拉住：“吃完再逛也不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

（内心：我应该先带她去吃饭的。）

“你站在这等我一会，别乱走。”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哦。”顾昭然点点头，乖乖站在原地，嘴却没停。她是真的馋，软糯的糯米丸子裹着浓稠的糖浆，撒上香脆的花生碎，一口咬下去，甜到了心坎里。

等她咽下最后一口，谢矜楠正好走到她跟前，手上拎着好几个包装袋。

“你看看，有你想吃的吗？”他把袋子提到她眼前。

“给我买的？”顾昭然带着几分迟疑问道。

“嗯，你不是没吃晚饭吗？”谢矜楠将袋子塞进她手里，“先吃这些填填肚子，晚点再带你去餐馆吃饭。”

“那我就不客气啦。”顾昭然搓搓手，低头翻看——小糖水、枣糕、糖葫芦、糍粑...全是小吃，热腾腾的，还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