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个名字都快费完一身的力气了,要是用这个声音说话岂不是说不了几句就累死?
为什么她一定要这样说话?
温知盈到底还是没问出来,如今她还得依靠恩公容身,还是老实听话的好。
李山拿起一旁的扁担,“走吧,回家。”
“好。”
温知盈暗暗呼出口气,她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李山提步要走,又想起什么,转身端起桌上的大碗,勺子一刨就把碗里的馄饨呼呼往嘴里灌。
温知盈眼睛睁得溜圆,那可是她刚刚吃过的!
李山速度极快吃完半碗馄饨,见温知盈一脸震惊盯着他,他不在乎抹了抹嘴,理直气壮开口:“我花了钱买的,不吃完就是亏钱。”
说罢他又往嘴里灌了口汤,然后端着碗出了屋。
温知盈沉默了几息,提步跟上。
尽管伤处上了药,也恢复了几分力气,可身体到底还是虚的,温知盈一时追急了几步,刚跨出医馆门口脑袋就阵阵发晕。
李山把碗还给隔壁的馄饨摊子,一转身就瞧见温知盈虚弱扶着门框的模样。
想到那纱布底下的伤,他把手里的扁担递了出去,“你握着扁担,我牵着你走,等到了城门口就能坐牛车回村。”
温知盈望着伸过来的那根扁担,心里对李山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她伸手握住,“谢谢恩公。”
李山听着她那又柔下去的声音,皱眉想说些什么,可凝着她那又白了几分的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握着扁担的另一头,放慢脚步牵着身后的人往城门口走。
偶有路过的人,瞧见两人中间牵着根扁担一前一后的走都会好奇看上几眼。
李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的赶路。
可温知盈从不曾被人如此打量过,脸皮不一会儿就窘得发热,浑身都不自在,她只得低下头一眨不眨盯着地面,余光注意着前方人的后脚跟,然后一步步跟上。
如此一来,前头那个意气风发的倒像是刚娶了媳妇似的,后头那个则羞得像是刚嫁人的小媳妇。
于是盯着两人的目光更多了。
温知盈抿着唇,尽力压着身体的不适,可她自小被娇生惯养,如今又受了伤,到底还是撑不了多久。
她松开唇,轻轻喊出声:“恩公……”
李山头也没回:“做什么?”
温知盈鞋底蹭拖过地面,踉跄了一步,她稳了稳,继续跟上,虚着嗓音开口:“恩公,我有些走不动了……”
李山:“让你多吃点你不吃,现在没力气了。”
他没停,温知盈也不敢停。
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忽地停了。
李山皱着眉回头,催促:“再不走赶不上牛车了。”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平常走回村都习惯了,可这女人慢腾腾的,要是赶不上牛车他就得陪她一起走回去,就这速度走回去天都黑了。
温知盈站在原地,呼吸泛急,脑袋又昏又沉。
腿好重,她抬不起来了。
她抬眼望着扁担那头的李山,双眼睁得圆圆的,生怕被丢下,“我……我再歇歇就能走了。”
许是因为她有些着急,眸子里沁出些些润光,看起来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任谁看了这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都会心软上几分。
可李山没有心软,他只觉得烦躁。
像是骨头里忽然发痒,可却怎么都挠不到的烦躁。
他握着扁担的手紧了几分,紧绷着身躯开口:“我告诉你,我不吃撒娇这套,我就等你歇够诶……”
温知盈视线发虚,已经听不清李山的话,接着更是眼前一黑就往旁边倒去。
李山直接丢了手里的扁担,一把拉住温知盈的手臂稳住她的身躯,惊道:“什么意思,你不会又要死了吧?”
温知盈下意识抓住李山的手臂,声音又弱又飘,“我没力气了……”
李山拧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像是没办法了,嘴里低低骂了一句,随后一边往地上蹲一边抱怨:“就吃那么点馄饨能攒多少力气,真是麻烦,上来。”
温知盈望着那蹲下的身影也顾不得许多,软着身子趴了上去,下巴垫着肩膀细细喘着气。
身下人的肌肉僵了一下,随后背着她站起了身。
宽厚的肩背稳稳拖着她,结实的身躯泛着热乎乎的体温,温知盈脑子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格外安心。
她心神松了些,像是又回到小时候父亲背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委屈嘟哝出声:“头好疼……”
李山脚步顿了顿,没好气道:“脑袋那么大一个坑怎么可能不疼。”
温知盈脑袋昏沉着听不清他的话,只下意识歪了歪下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那让她安心的肩背,随后就昏睡了过去。
李山紧绷着脸,沉声开口:“我告诉你,别把你们楼里那套用在我身上,我不吃这套。”
他说完话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只感觉软软洒在他脖颈处的呼吸渐渐均匀。
李山微微偏头,才发现趴在他肩背上的人早都睡过去了。
他扭回头,只留给睡着的温知盈两只通红的耳背。
李山鼻间喷出一道气息,加快速度出了城门。
城门口的牛车到了时间已经离开,此刻城外只剩一片空旷的地。
李山背着身上还没半扇猪重的人,又继续往回村的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