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声音冷了几分,“娘也不用这般着急过来催我拿银子。”
李母被声音吓了一跳,抚着心口回头,“你吓我一跳。”
她视线落到李山的手里,眼睛一亮,“你又进山了?这山鸡真肥,正好给你弟弟补身子。”
温知盈蹙眉。
这是婶婶一家给她的。
李山拎着东西进院,“这都是春花婶给温……”
他顿了顿,温什么来着?
他看了温知盈一眼,“是给她的。”
温知盈刚蹙下的眉松开,跟着李山进院,主动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接到手里,忙放到厨房里去。
李山看了看她的背影,虚虚握了握手指。
李母跟在后面进来,脸色难看,“你跟那一家子倒是比自家人亲,我在院门口等了你快半个时辰,结果你从别人家回来。”
李山皱眉看她,“娘还有什么事吗?”
温知盈放好东西,趴在厨房门口小心往外面瞧。
李母脸色沉了下去,“我来看看你还不行了?”
李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娘看完了可以走了,等凑够钱我会去请你。”
李母瞬间火大,“你……”
想着李墨通的话,她深深吸了口气,憋着一团火开口:“娘知道你想撒气,可你再怎么闹也不能拿分家来开玩笑,你这样,娘会伤心。”
李山古怪看着她,“你会伤心?”
李母:“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怎么能不伤心?”
“我知道这些年我忽略了你太多,可娘照顾你弟太久,精力也不如从前,看着你吃苦受累也是有心无力。”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个不心疼?”
李山沉默听着她说话,没吭声。
李母没听到他说话,瞬间觉得自己觍着脸上去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是他的娘,她都这样放低姿态了他怎么还能当没听见一样?!
李母那点仅有的耐心很快耗尽,声音里已然带出了不耐烦,“你给你媳妇昨天买了一车的东西,倒是把我和你弟弟扔在家里不闻不问。”
“你弟弟过两日要去举人老爷家请教学问,可连手礼都没银钱准备,愁得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他身体本就不好,因为你他昨儿个又咳嗽了一整夜。”
“如今你气也撒了,闹也闹了,心里可舒坦了?”
李山眸色深了深,依然没出声。
李母看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终于是憋不住了,“你到底要摆脸色到什么时候?”
李山:“娘觉得我是在摆脸色?”
李母:“不然呢?”
“这些年你仗着家里就你能挣钱,你哪次不摆脸色?”
“我承认,你每天忙了外头又忙家里确实辛苦。可家里也没闲着,你弟弟身体不好也坚持夜夜苦读,还不是为了你能养家能轻松些。我照看完你弟弟,还要看着你辛苦操持家务,心里何尝不难受。”
“可你呢,仗着你把持着家里的银钱,每每我找你拿钱你都摆脸色给我看。”
“我是谁啊,我是你娘!到头来我和你弟弟还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她越说越激愤,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山诧异看着李母,他竟不知在他娘眼里她竟过得如此委曲求全。
李母越说越气,连身子都微微发抖,“要不是当初你在肚子里抢了你弟弟的养分,你弟弟说不定早就中了秀才,我们一家哪还需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你不仅害了你弟弟,你还害了我!”
“你现在嫌弃我们拖你后腿了,生怕我们花你钱了,你又要一脚把我们踢开。”
她悲愤质问:“李山,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话落,她死死盯着一直沉默的李山。
可李山依然只盯着她不说话,神情淡得像在看一个和他无关的人。
院子里沉默的时间越拉越长,李母的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一抹茫然慌乱缠上她的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她的控制。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打破了这场沉默。
温知盈插进两人中间,直接站在李山身前,气鼓鼓看向李母,“你说话好没道理,若是你真的心疼李山又怎么舍得说出是他害了你们的话?”
“幼子尚且懵懂,在肚子里更是无知无识,你身为他的亲娘又怎么能这样恶意看待他?”
“还有,考秀才和身体好不好没有关系,只和脑子有关系。”
“只要不是病弱到下不了床的地步,能不能考中秀才全靠自己。听你说他还能夜夜苦读,那身子骨应该还是不错的,所以他考不中秀才根本就和李山没有关系。”
李山怔怔望着站在他身前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还真把他当男人护着了啊。
李母脸色一沉,恶狠狠盯着她,“你瞎说什么!我儿子好好的,你咒什么他病弱到下不了床,你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温知盈反问:“那你儿子好好的怎么考不上秀才?他身体好好的怎么还不自己挣钱,他既准备考秀才定是识字的,抄书、写话本子、代写书信都能挣钱,他为什么不挣?”
李母气得手指颤颤指着她,“你……你……”
温知盈噘了噘嘴,“我看你们就是怕李山不给你们挣钱了,所以只能胡乱找些理由压着他、绑着他不让他走。”
李母瞪大眼,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