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打闹着，翟佳一只觉得胸口一沉，肺部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他从兜里掏出包纸巾，转过头咳了好几声，才重新转回来。

刚转过头就对上许含笑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他的心猛地一紧。

他伸出手掌轻揉了几下许含笑的脑袋，轻声说：“放心。我没事。”

许含笑趴着桌子上，任由翟佳一揉着自己的脑袋，她的发丝甚至能感觉白色纱布上的颗粒感。她抓住翟佳一的手掌，在手心里不停地摩搓，最后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自己脸上，“目前情况怎么样？”

翟佳一笑笑，凑近她的鼻尖，“昨天刚换完药，估计一周后再换药时，就可以拆线了。别担心。”

许含笑忍着自己的泪，抓起翟佳一的另一只手，扒开他的掌心，印满鲜红血迹的纸巾跃然而上。

她咬着牙，尽可能让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流畅，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我......我问的是......”

她的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揉搓着浸满血渍的纸巾，最后从喉咙里微弱地挤出了两字“这个”。

翟佳一眸子一暗，眉眼间透着冰冷。

终于要聊起这个话题了吗？

他沉思半天，想学着许含笑咧开嘴角，大笑着说自己没事，可嘴角勾了半天硬是勾不起一个弧度。

明明他已经决定敞开心扉。

明明他已经决定勇敢面对。

看着对面的人半笑不笑，情绪一度跌到谷底，许含笑搓了搓眼睛，轻咳了几声。

“我都说了，既不是今天死，又不是明天死，也不是后天死。我们不用着提前练习生离死别的剧情。”

许含笑笑着，灯光打在她弯弯的眼眉，凛冽又温柔。

翟佳一勾了勾嘴角，翻动着自己的手掌看，忍不住自嘲，“是啊，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接着吸了口气继续说：“烧伤前复诊时，医生说癌细胞的扩散比想象中慢，而且从上次的结果看，肿瘤标志物确实降低了不少，虽然无法在正常值域范围内，但延缓生命还是有效果的。原本第二次的股息化疗是定在这几天的。”

“不过。”翟佳一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就目前情况是不能继续化疗，具体时间需要根据我的身体情况，估计最早也要元旦后了。”

“而且有关元旦后的化疗嘛，”翟佳一思考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出来，“风险很高。至于能不能挺到春节，没人敢和我保证。”

许含笑攥着他的手，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灯光下几颗透亮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几道泪痕清晰可见。“你一定会过上一个无与伦比的春节，相信我。”

“嗯。”翟佳一点点头，“我相信。”

两个坐到周边的小学生全部回家之后，才离开鲜奶吧，在马路上闲逛。

走着走，许含笑问了个问题：“你后悔进火场吗？也许没有这场意外的话，也许活得会更久一点。”

翟佳一先是一愣，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过了良久，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挺值”。

此时天空中飘起雪花，星星点点，落在手心立马能化那种。

他伸手接着落下来的雪片，看着掌心内壁融化的水珠，“几个月能换别人的一生，值了。”

许含笑看着身边的人，雪花挂在他的眉眼，打在他的鼻子，一颗颗水滴蒸腾得很快，好像没有风雪能掩盖他这份炙热。

两人漫无边际地走着，雪越下越大，地上慢慢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霜层。雪大片大片飘落，视线所及白皑茫茫。雪花落到许含笑的发丝，甚至还能看到残留的六瓣花朵。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两人似乎同漫天大雪融为一体。只留下一大一小两排脚印，慢慢消失在天边。

像是冷空气吸进肺里，翟佳一忍不住咳嗽几声。许含笑闻声低头看去，看着地面白花花的一片，她松了口气，还以为他会吐一大口鲜血。

翟佳一揉着她的头，把她揽进怀里轻笑：“要是这个吐血频率，还没等癌细胞扩散，我大概先会贫血而死。”

“那我给你输血。”许含笑伸出胳膊，拽了半天袖子，也没拽下来厚重的羽绒袖子，只露出一圈细白条的手腕。

许含笑的手腕白皙，透着圈粉晕，一条条血管清晰可见。

翟佳一嘴角一勾，忍不住俯身轻吻，他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乱颤了一下。

他的眉眼一扬，“不是要给我输血吗？怎么害怕？”

“我说的是输血，”许含笑红着脸，“你这是干嘛？”

“因为，”翟佳一声音低沉，一本正经中带着些挑逗的意味，“我是吸血鬼啊。”

雪越来越来大，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路灯下雪花肆意地舞着。

许含笑看翟佳一脖子冻得通红，青筋一根一根从脖颈凸起，她掏出自己放在包里的围巾，抬手准备给他围上，“我戴过的，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