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前的那个晚上,罗玦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坐了一整夜。
桌上放着那身黑色的喜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的龙纹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成亲的一天。
三千年了,他守着判官府,守着规矩,守着一潭死水似的日子。
每天就是判案、查卷宗、再判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姜允出现。
那个怕鬼、话多、爱吃甜、笨手笨脚的丫头。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被鬼王拐到鬼界,吓得瑟瑟发抖,却还强撑着跟他谈条件。
那时候他觉得,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后来,她成了他的助手,天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判官府冷清了三千年,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他一开始觉得烦,觉得她吵,觉得她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
习惯了她在身边叽叽喳喳,习惯了她吃桂花糕时满足的样子,习惯了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罗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喜服上的龙纹。
指尖有点凉,心里却是暖的。
明天。
明天,她就是他的了。
他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判官府的大堂上,虽然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跟他说 "我不是鬼,我是活人"。
那时候她的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想起她第一次跟着他查案,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跟鬼魂说话。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躲在他身后。
想起她在宁安镇卧底,差点被发现,却还是急中生智,骗过了那些人。
那时候他在外面,心里其实很慌,怕她出事。
但看到她安全出来的时候,又松了口气,觉得这丫头,还挺聪明的。
想起沈家井底,她替他挡了那一箭。
替魂术的暗箭,打在她身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被射了一箭。
疼得厉害。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想起血河宫里,她守在他床边,说了那么多话。
她说她喜欢他,她说她想一直陪着他。
他其实早就醒了,都听到了。
那时候他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她也喜欢他,涩的是……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
司命神君的事还没解决,她的身份也还没揭晓。
前面还有很多危险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她周全。
但他会尽力。
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安好。
罗玦收回手,闭上眼睛。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过去、现在、未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
眼底的迷茫和犹豫,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坚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他们,他都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
与此同时,姜允的房间里。
她也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