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是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带着一种还没散干净的凉意。

露营场地还笼在一片薄薄的灰蓝色里，远处的山脊线刚刚被晨曦勾出模糊的轮廓。

草地上凝着露水，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翻新后的腥气和青草被露水打湿后的清香。

整个营地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和远处节目组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布置设备的动静。

凌之煦是第一个醒的。

其实他也没睡多久，昨晚躺在睡袋里，隔着一层尼龙布能听到隔壁帐篷里靳容翻身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近，近得像在耳边。

凌之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比规定的起床时间早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在睡袋里又赖了一会儿，盯着帐篷顶上的纹路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昨晚那碗排骨汤的热气里发酵了。

最后他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帐篷拉链，清晨的冷气瞬间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凌之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往洗漱区走。

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管里先咕噜了几声才出水，水流凉得扎手。他刷完牙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的时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凌之煦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沾了水随便压了压，想了想，又认真压了两下。

早餐区在营地中央的野餐桌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点，面包、果酱、几盒牛奶和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盖着。

凌之煦走过去的时候，PD正跟摄像组开早会，看到他出来，招了招手：“起这么早？”

“生物钟。”凌之煦笑了笑，拿了一片面包和一杯热牛奶。

他在野餐桌旁边坐下来，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斜斜地打下来，在桌面上切出几道淡金色的光带。

凌之煦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眼神不自觉地往各个帐篷的动静上飘。

第二个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是江辞白。江辞白虽然在别的事情上比较懒散，但起得早这件事从来不出人意料。

江辞白出帐篷的动作都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先把拉链拉开一半，探身出来把拖鞋摆正，然后整个人钻出来，站直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外套的帽子翻好。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安静的秩序感。

他冲凌之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去洗漱。

凌之煦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咬面包。

第三个出来的是贺响。贺响的出场方式和江辞白形成了惨烈的对比，帐篷拉链被哗啦一声暴力拉开，一个脑袋从里面伸出来，头发翘得像顶了一窝乱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嚷嚷：“早上吃什么？”

他闻到面包的味道瞬间精神了，一边套外套一边往早餐区跑，路过洗漱台的时候被江辞白一把拽住后领子给拖了回去：“刷牙。”

贺响被拽得一个踉跄，敢怒不敢言地去洗漱了。

陈屹是第四个，队长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打理过了——他甚至有时间在帐篷里把头发抓出那种随性却不凌乱的造型，这一点凌之煦一直很服气。

陈屹扫了一眼营地，确认了一下人员情况，然后走到早餐区拿了一杯黑咖啡，靠在桌边慢慢喝，目光习惯性地在每个帐篷上停留一下，像是在点名。

凌之煦和陈屹聊了几句今天的流程安排，眼睛的余光却总是不听话地往营地最边上那个帐篷飘。

那个帐篷还是安安静静的，拉链纹丝不动，一点要打开的迹象都没有。

贺响洗漱完跑回来抢面包，嘴里塞满了含含糊糊地问凌之煦今天是不是有植树任务。

凌之煦“嗯”了一声，贺响又说了什么他没太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又不听话地飘到了那个帐篷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往那边看，大概是好奇为什么有人能睡这么久。或者是在想昨晚那锅某人得意之作的汤是不是反而让本人喝了之后消化不良了。

凌之煦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三个合理的解释，一个都没能说服自己。

陈屹看了一眼表，说还有十分钟到集合时间，去叫一下还没起的。凌之煦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快了一点，随后又像意识到自己太明显了，又刻意放慢了一步。

但贺响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过去敲靳容的帐篷了，一边敲一边喊：“靳容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凌之煦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讪讪地退回到野餐桌旁边，拿起已经凉掉的半杯牛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行径。

帐篷拉链终于被拉开了，靳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一种正在开机缓慢的状态。

靳容眯着眼睛，头发有一撮倔强地翘着，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整个人像一只被从窝里强行拎出来的猫，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没睡醒不想营业”。

他站在帐篷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抬起眼，正好对上凌之煦的视线。

凌之煦隔着小半个营地的距离，隔着贺响还在手舞足蹈讲话的身影，隔着晨光里浮动的细小尘埃，正正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像是已经看了很久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或者是忘了收回。

靳容被这个目光盯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错啊，卫衣没有穿反。又抬手摸了一下头发，是有一撮翘着，但这也不至于被人盯着看吧？

他又抬头看回去，发现凌之煦已经迅速低下头，正在用一种要把杯子看穿的眼神研究手里那半杯牛奶，研究得非常专注，专注到连眼皮都不抬。

靳容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心想：又干嘛？

是在看我发型乱了还是看我衣服有问题？你说啊，你光盯着我看又不说话，我都发现了你还低头装没看，这是什么行为？

他带着一肚子问号去洗漱，路过野餐桌的时候看了凌之煦一眼，对方正在用叉子把盘子里的一个草莓从左边拨到右边，再从右边拨到左边，显然那个草莓并没有招惹他。

靳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又是这样。

上午任务：环保植树环节

吃完早饭之后PD召集大家集合，宣布今天上午的主要任务——植树。

露营场地旁边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植树区，是营地方和当地林业部门合作的生态修复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