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家,靳容扶人下车,一路搀进屋,吩咐佣人备醒酒汤,然后把人往房里带。
靳容艰难的扶着裴逾珩上楼,裴逾珩这一路走得歪歪斜斜,靳容只能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房间。
佣人端了醒酒汤上来,放在床头柜上。
靳容把裴逾珩按在床上坐着,转身去拿汤。
“先把汤喝了。”靳容把碗递过去。
裴逾珩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但靳容总觉得那里面有别的意思。
他没多想,又把碗往前送了送。
裴逾珩接过碗,低头就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在一边,怎么哄都不喝了。
“那你先换衣服。”靳容于是说,“我去给你找睡衣。”
这活儿正常该佣人干。但靳容挥退了要上前的佣人,不用问也知道,这位肯定不喜欢旁人碰。
他走到衣帽间拿了套家居服出来,回来的时候看到裴逾珩正试图解自己的领带,但手指不太听使唤,解了几下都没解开。
靳容叹了口气,走过去:“我来吧。”
他弯下腰,帮裴逾珩把领带解开,又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裴逾珩坐着,仰着头看他,目光从靳容的眉眼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
靳容低着头没注意,解完扣子之后就直起身子,把家居服递过去。
“自己换。”他说。
裴逾珩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靳容,不说话。
靳容等了等,发现裴逾珩没有动。他的手指捏着那件家居服的布料,像是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事。
“怎么了?”靳容问。
“自己能换吗?”
裴逾珩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朦胧地注视着靳容。那眼神醉意氤氲,焦点飘忽,偏偏飘得很准,一直落在靳容脸上。
“……问你话呢,醉鬼小逾。能自己换吗?”
依旧没有回答,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眨了一下,慢悠悠的。
"……"
靳容被这个眼神看得没辙。心里骂了一句,嘴上认了:“好吧。”
他认命的这声“好吧”,在某个人耳朵里,跟盖章画押差不多。
裴逾珩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现记了一分。
装聋,是刚才突然开窍现学的。问话不接,眼神放空,醉鬼的免责条款自动生效,问什么都“听不见”。
效果拔群:那个人不但没恼,还亲自动手了。
靳容这边被这个醉鬼骗过去了,动手时也在给自己做解释。
其实他也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但对自己的解释是——都是男的,有什么你有我没有的呢?
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无懈可击,但有一件事他没深究:既然这句话是解释,而不是说服自己,就证明他在想到这个解释之前,已经被自己心里潜意识的选择做出决定了
裴逾珩扶着床沿站起来,靳容帮他脱了西装外套,又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裴逾珩站得很直,任由靳容的手在他胸前动作。
靳容的动作很快,没什么多余的停顿,但裴逾珩的呼吸就在他的头顶上方,有些重,也有些不稳。
靳容没抬眼。
他把衬衫从裴逾珩肩上褪下来,然后拿起家居服的上衣给他套上。
裴逾珩配合地抬了胳膊,靳容把衣服拉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口。
“裤子自己换。”靳容把裤腰的松紧带递到裴逾珩手里。
裴逾珩低头看了看裤子,然后又抬起头看靳容。
靳容被他看得没辙,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逾珩的目光有些湿漉漉的,像隔了一层水汽。
他说:“换不了。”
靳容看着他。
裴逾珩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诚实:“手使不上劲。”
靳容看了他一会儿,想在对方脸上捕捉其他情绪的痕迹,终于认栽地弯下腰,帮他把皮带解了,又去解裤扣。
擦身用的是温毛巾,他从肩擦到手臂,动作谈不上温柔,但很稳,跟给家猫顺毛一个力度。
擦到侧腰的时候,肩上的人呼吸重了一拍。
“痒?”
“……”
“不说话就当你不痒。”
睡着的裴逾珩没回答,跟今晚一样,问话,不接。
“……真是个装聋的老手。”靳容嘀咕了一声,手上继续。
擦完,换上家居服,扣子一颗颗扣回去——这回扣得慢,因为擦完的醉鬼小逾开始不配合了,胳膊抬一下放一下,指挥起来费劲。
靳容给他掖好衣摆,正准备直起腰。
“靳容。”裴逾珩忽然叫了一声。
靳容抬头,刚好撞上裴逾珩低下来的脸。
那个距离太近了。
裴逾珩的鼻尖几乎擦到靳容的鼻梁,嘴唇离靳容的嘴角只有不到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