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和裴逾珩在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有点凉,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凉了。
靳容掏出手机翻了翻,但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把手伸过去,牵住了裴逾珩的手。
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就是这样靠在一起,牵起对方的手,时不时捏一下,好像对方的手比手机好玩。
沙坑上方,越过一排小脑袋,公园的树梢正连成一片,金黄掺着红,被秋阳照得透亮,风一过,叶子哗啦啦地响。
“……哇。”
“好看吗?”
“好看。”靳容由衷地说。
“没你好看。”
裴逾珩神色如常地望着树梢,情话脱口而出,耳根却有点红。
“……你这个人。”靳容低下头笑,把两个人的手又攥紧了些。
裴逾珩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握回来。
“说起来,”笑够了,靳容看着沙坑的方向,忽然开口,“我一直没跟你正经聊过,关于小孩,你是怎么想的?”
裴逾珩握着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靳容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这个话题。
“我先说我的。”不等他回答,靳容自顾自开了口,“小孩吧,有时候是挺可爱的。就比如昨天,他俩玩过家家,非拉着我入伙。我就躺着看书呗,结果还给我安排了个角色,魔王。”
“……魔王?”
“对,他们宫殿的魔王。”靳容回忆得津津有味,“他俩呢,是我座下左右护法,给我端茶倒水,开零食,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
“我翻出一些零食试吃装赏给他们,俩人还捧着,一脸虔诚地说:‘天呐,是魔王大人的恩典。’”
裴逾珩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说说,”靳容摊手,“白嫖两个小劳动力,他们心里还乐滋滋的,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确实划算。”
“但是吧,”靳容话锋一转,声音放缓了些,“我觉得,这样就行了。借别人家的小孩带几天,玩一玩,到期归还,挺好的。我还是更想过只有我们俩的日子,二人世界,你懂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开盲盒这种事,谁知道开出来的是灵珠还是魔丸。万一是魔丸,护法都篡位当上魔王了。”
裴逾珩安静地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沙坑那边传来靳颜指挥若定的声音:“护法!本大王命令你把城堡修高一点!”
“你看,”靳容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魔丸,现成的。”
裴逾珩低低地笑。
过了一会儿,裴逾珩终于开口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其实,我不是特别喜欢小孩的那种人。”
“我看出来了。”靳容说,“这几天你跟他们的接触,十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我觉得我不太会跟小孩相处。”裴逾珩看着沙坑,“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小孩,可我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别的小孩打成一团的时候,我就只是尴尬地站在那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旧事。
“面上还不能露出来,得装作一个很沉稳的大人样。”
“所以那两个小的有点怕你。”靳容接话,“一个‘哥夫’叫得战战兢兢,一个‘小叔’喊得字斟句酌。”
“嗯。”裴逾珩笑了一下,有点无奈,“装了二十多年,改不掉了。”
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石凳上。靳容伸手拈走,没接话,只是把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收紧了些。
“之前,”裴逾珩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我把那件事列进计划里,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怕。”
“怕什么?”
“怕你会觉得,跟我结婚,少了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他说,“别的夫妻有的东西,你没有。我总想着,是不是把这条路也铺好了,我们的关系才算……更完整一点。”
靳容转过头看他。
“我想过如果有一个孩子,跟你长得像,会是什么样。”裴逾珩说,声音很轻,“但后来觉得,那样的想法不太对。我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只是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少了什么。”
靳容没说话。
裴逾珩说:“我知道小概率,但有那个可能。所以我想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试试。但如果你不想要,我也不会觉得遗憾。”
他看着靳容,很认真地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靳容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不试了。”靳容说,“咱俩就行。”
“咱俩现在这样就够了,不一定要多一个小孩才算完整。”
裴逾珩也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没想过要跟你正儿八经地讨论这个,因为说不出口。”他略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装作不经意地提。结果今天你先说了。”
“嗯,我先说了。”靳容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高兴过。”裴逾珩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因为我想的跟你一样。你要是变了主意,我才会失望。”
“原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他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的手,“听你说完,一下子就没了。”
沙坑那边,两个小孩的城堡已经初见雏形。石凳这边,两个人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知道,有些纠结的东西在这几分钟里被彻底说开了。
他们的相处,往后会更加简单,因为爱,而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东西。不是因为“社会身份应该怎么样”,也不是因为“伴侣形态应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