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回来了——!”
深夜,灯火通明的城堡内,卫兵的通报响彻。传递进城堡,迅速传进了仆人们的耳朵里,依次传递通过大管事报到了皇家书房内。
国王听闻这个好消息难得失态,站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划出了尖锐的鸣叫。
“去叫王后。”
他风风火火的夺门而出,几个侍从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王后这边也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她哭肿了双眼,没有了巡街时的珠光宝气,和蔼的面容上染上了忧郁的愁绪。这才得知女儿回家,便不愿等待,忘却了礼仪似的迈开步子去见自己失而复得的明珠。
米琳婉拒仆从的更衣侍奉,双手交叠身前,微微垂首站立在城堡大厅,肩平如横腰背笔挺。
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
除去身上那件脏污的礼服,完全看不出来她已被掳走一天了。
“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人未至声先到,国王和王后前后脚抵达大厅。王后泪眼婆娑,快步从楼梯下去,双手捧起公主的脸左右端详,又拉起公主的手,看她的手臂。直到全部确认过后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将公主揽入了怀里。
国王背着手:“米琳,父王一定帮你讨回公道,严惩那小贼!告诉我她在哪,你是怎么回来的?”
母亲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她身上夜风的清凉,米琳垂眼,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接着她直勾勾的看向国王:“父王,您知道普鲁伊特阁下的刑期吗?”
听到这个名字,国王当即沉下了脸:“提那个奸商作甚!”
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米琳心下微沉,她的手从母亲肩膀收回到自己的腿侧缓缓握成拳。
“您知道对吗。”
“米琳,不可无礼!”
王后掰正米琳的肩膀,尖声提醒。显眼的泪痕还挂在她的脸上,明明是关心的证明,现在却在她的脸上跟着扭曲,如同小丑脸上的线条,让米琳开始看不懂它的含义了。
但她还是要说。
“都是什么人在矿区?”
“米琳,莫要妄言!”王后还想阻止,米琳挣脱出她的束缚,朝着国王一步步走过去。
她盯着那张熟悉的、永远带着严厉与关爱的面庞,质疑出她打心底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那些人的刑期都和普鲁伊特阁下一样那么长吗?”
“她们也都会被随意按上罪名逮捕吗?”
“那些随意对平民、外来人出手的人,都是受到您的旨意吗?”
“父王,您教给我的难道只是随意编造的理论吗?”
问到最后她声线颤抖,却不肯低头。
“米琳,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国王轻闭双眼,猛烈呼吸了几下,再睁开时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他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这都是真的吗?”
国王既不否认也不肯定的态度让米琳十分不解。
如果她的父亲立刻否定,并批判这是谣言将以下犯上的她大骂一顿,或许都比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更能让她接受。
她的疑惑得到的只是国王的一声嗤笑,在大厅逐渐焦灼的气氛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候,国王陛下笑出了声:“米琳,听话。你只要做好公主就可以,国家、国民这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
他挥手示意侍从:“听话。”
他没有给米琳拒绝的权利,侍从已顺从的来到米琳的身边,她们都躬身垂头尽显恭敬,态度却是强硬的拉拽着公主,牵着她回到自己的寝宫去。
“这孩子在外面到底知道了什么,那些愚民定不会和她说这些的。”
王后敛去笑容,接过仆从递上的手帕擦拭掉脸上的痕迹。
国王盯着米琳的身影被簇拥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橙金宝石戒指:“那个奸商怎么会在外面......矿区的一群废物真不知道在干什么,当时真该把他杀了。”想起普鲁伊特,国王咬牙切齿,冰冷的杀意尽显无疑。气血上涌时他本能的撇了眼角落,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突兀的转走了话题:“可能是外面那些人。”
王后有些担忧:“会不会影响婚礼。”
“不用担心,大人早下了指示,不会影响最后的收获。”国王扬了扬下巴,“可以让侍女过去了,可别误了时间。”
米琳被关回了房间。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她所有的问题与不安也都被堵在了身体里。
她靠着柔软的床垫侧沿缓缓坐下,一种强烈违和感正在将她割裂。
她不过是想要临走时再看看自己的国家,想要自由的走一走。实现这微不足道的愿望却同时揭开了她无法触及到的一角。她不由得胡思乱想:我的子民生活在这个国家里,真的幸福吗?
哭诉的商人、额头磕红的青年、神情躲闪的村民不断交替着从她眼前闪过,她们都在告诉她答案,似乎不幸都是真的,可街道的繁华,民众的热情爱戴难道都是假的吗?
米琳纤细的手扶上额头,指甲陷入凌乱的发丝里,陷入理不清的茫然中。
叩叩。
房门敲了两下,接着被推开了一条缝。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小心的探进了头,明明做出了逾矩的行为,却完全不怕受到责骂。她皱着张白净的小脸:“公主殿下,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