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星辰于他身后。
他们正在沿着时间之河逆流而上,无数回忆的银屑斑点悬浮空中,又在下一刻被人所穿行抛至身后。在宇宙无尽的黑暗与些微光亮中,人体的尺度会丧失衡量察觉,有时觉得渺小。有时觉得宏伟,正如他们所溯行的通道之中,那领路的巨鲸身影也在视线中晃动着忽远忽近。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景象。”奥菲莉娅喃喃道。
理论上每个人的脑海都可以视作宇宙,借助魔术的手段安定而悠闲地徜徉其中虽然是可以设想、但实际执行起来也十分艰难的行动。就像特异点、灵子转移听起来也都是匪夷所思的技术一样,即便是奥菲莉娅·法姆索罗涅这种传统名门出身的魔术师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意识的海洋中跨越时间。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但好在早于他们触碰之前,那些东西便像有意识一般地主动避开了。偶尔可以从较为成型的碎片里窥得一隅场景,那景象的变化无疑令人感到了时间的流动。
“测定时间正在以每米500小时的速度流动,环境评测:安全,碱基序列为人类。”通讯器那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令人安心,奥菲利娅望着周身的宇宙星光,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想法:他们正在米莉娅的记忆之中,但她本人却无法得知自己的脑海是这样的场景,要是她能看到就好了。
说到底,自己的意识海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这样零零碎碎地思维漫游了不知多久,漂浮而过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越来越多成型的记忆连接成片,以至于到最后近乎形成像隧道一样的墙壁。
鲸鱼在尽头消失了。他们站定、细声讨论了一会,最后望着这有些模糊地通道尽头迈开了步子。
第一步,基尔什塔利亚跨过了幼童追着影影绰绰的大人衣角奔跑、喊着‘爸爸妈妈’的声音。
第二步,他跨过已经能看出未来长相的小女孩被人围住、被大声嘲笑‘你没有父母’的角落。在墙角一言不发的女孩挥出一拳,将面前的少年揍倒在地。
第三步,他跨过山坡上的葬礼。站在最前的少女穿着黑色长裙,手拿悼念的花束,沉默着听着神父说‘愿亲爱的老施密德在天国永享安宁。’
然后,他抵达了一片弥漫着浓雾的湖边。
阴雨的秋日,就连泛红的落叶都沾染着浓重的湿气。湖面平缓地延伸着,尽头处的远山被雾团遮挡着看不见更深的轮廓,反倒衬着湖边的少女身影格外清晰。
少女低头凝视深蓝发灰的湖水,深吸一口气步入了那冰冷的水中。
基尔什塔利亚向她奔去,他的脚步早于思考便动了起来。他越跑越快,追随着少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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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睁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木质花纹,她都会想起刚刚梦到的场景。
在冰冷的海水之下,底部礁石上的两个人,交叠的尸/体与仿佛被时光定格住的面容。那对和她说等他们回来一起过圣诞的年轻夫妇,就那样永远的沉在了北极的冰面之下。
最初,爷爷会用遮掩的方式让她了解死亡;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于是她想,没有遵守的承诺是否是一种背叛?
最后的那刻,他们会在想什么呢?少女无从得知,于是只能一遍遍地寻找、尝试接近那个答案。
她任由身体缓缓下沉,那水面之上的明亮场景随着她的坠落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她的视线也聚焦在光圈内那波光粼粼的水纹之上,看着自己吐出的一小串气泡越升越高,直至破裂。
最后看到的场景,大概便是这样吧。
深秋的湖水很冷,但是冬日的格陵兰海水只会比现在更冷吧。那应当是足以禁锢住手脚、令人无法动弹的寒意。心口痛得像有人点燃了一把火,从肺部渐渐传来的灼烧提醒着她:人类是需要氧气的生物,不可以继续待在这里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想要沉下去。
可是终究不能这样,就像她做了很多遍的那样:吐出最后一口气,然后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上浮,将头伸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感受新生般的救赎。
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没有解决的事情需要处理,再过没多久她将启程前往伦敦——或许那可以解开缠绕在身上的悲哀宿命。少女这样想着,身体不由得向上浮去。
就在这个时候,水面忽然动了,像是被投入颗石子般在四周泛起一圈圈涟漪。她望着坠落的人影愣神了半秒,终于明白那并非水流在动,而是有人跳了下来。
那跳下来的人毫不犹豫地向她靠近,伸长手臂勾住了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想要反抗,可是却被圈得越来越紧;她能感受到他几乎是用尽全力紧紧抱着他,她努力地用手推出一点距离,但因为缺氧又渐渐丧失力气;她不明白这个人是谁,究竟要做什么,但身体另一侧传来的暖意提醒她那是副鲜活无比的成年男性躯体;最后他们几乎在水面之下扭打在一起。
齐齐冒出水面的那刻,她听到彼此齐齐的粗声呼吸。在几乎要窒息的痛楚消散后,少女意识到自己甚至还贴着那个人——
于是她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打了他一巴掌。
少女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晕红的双颊旁、鼻尖上甚至还沾着水珠,她瞪着明亮的眼睛喊道:
“放开我!”
然后下一秒,她忍不住在他怀中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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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所以,这是个误以为别人要自杀然后自顾自地跳下水救人,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的故事?”戴比特拨了拨篝火,有点幸灾乐祸地说:“哦,还被认为是色狼。”
“别这样说嘛。”佩佩隆齐诺走到打喷嚏的人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药:“迦勒底刚传过来的,是治疗感冒的药。”
然后,佩佩回头颇为抱怨地看了戴比特一眼:“对于一个13岁的女孩子来说,基尔什塔利亚的确是跨了辈分的那种年长者吧?青春期可是很奇妙的~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在水下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个,”卡多克插了一句嘴:“那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觉得她应该就是米莉娅,但……又不像是记忆,明显是鲜活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