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道:“毕竟被人编排了,我当然要去看看另一个受害者是什么样的人,谁知样貌品性也就一般般,同他比试了一场,居然输了,不过我也认,就听他差遣了。”
明杞纠结片刻,还是小小辩解了一下:“也没有一般般吧?”
不然显得姥姥眼光多差啊……
踏雪哼了一声,坚持己见。
肖霁霜余光瞥了一眼明瑄,见看到黑得快要滴墨的脸,心说不妙。
果然,刚刚扯开话题根本没有半点作用,明瑄拉过明杞的手,强硬地给她把脉。
明杞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踏雪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没自己事了,因着实在疲惫,便化回原形,团在许久未换的被褥中昏睡过去。
明瑄神色愈发阴沉,最后气极反笑:“你倒是挣开啊?”
明杞一动不动,斟酌着开口:“瑄儿,其实……”
明瑄却是主动甩开了她的手:“你的灵力在衰竭,而且根本无法回转,现在的修为跌到什么地步了?刚引气入体?你是不是……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凡人,没几年就要离我而去了?!”
明杞一时无言,去拉她的手,被躲开了也不恼,只反复去拉,最终还是牵住了:“……也还有十几二十年呢。”
明瑄拔高了声音:“母亲!!!”
明杞没再避重就轻,她只是握着明瑄的手,将一个东西交过去:“瑄儿,对不起……”
明杞在明笺嘴里其实是个不成器的太子,也是个不成器的皇帝,她手段不够狠厉,喜欢华服珠宝,喜欢化浓艳的妆容,还好面子,明笺说哪有皇帝这样的。
明婉婉自称帝就从不梳妆。
其实明笺是在说年轻时的自己,她要是再成器些、修炼再努力些,就不会给明杞留下那么多烂摊子,就能多活一阵子,多帮到明杞一些。
可是啊,明笺这么想也想不到,她眼里那样爱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比她短寿。
明杞终于能体会到母亲笑骂自己时的心情了,可是,可是,她也没办法为自己的女儿做更多了。
世间总是有那么多不成全。
明瑄看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沉甸甸的玉玺,又看看自己右手紧握的天子剑,哑声道:“你早就打算好了?”
明杞摇头:“我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肯定躲过去了……我只是,以防万一。”
明瑄将玉玺丢还给她:“这玩意儿你还是等我打了胜仗再给我吧。”
明杞捧着玉玺,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凯旋。”
明瑄就抢过丹药,挑拣着吃了几颗,她虽然撂下了大话,却没有太大把握,不自觉握紧天子剑,将视线投向了更影。
更影看出她的意图,冷硬道:“太子殿下,我不会为你冲锋陷阵。”
明瑄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霁霜也停下给踏雪把脉的动作,抬头看他。
更影拉住他的手:“他还需要我,不过请放心,你母亲的安危可一并交给我。”
明瑄又笑了,她抱了抱明杞,起身往外走去,推开了殿门:“这就足够了,多谢。”
她一出门,就与一人撞到一起,此人灵力深厚,甚至避开了黑纱笠的守卫,成功到达殿前。
明瑄的剑当即出鞘,与对方的木枝撞到一起,一时竟未分胜负。
两人还欲再战,却听殿内传来肖霁霜的声音:“玉满川。”
玉满川立刻收手,躲开明瑄的攻击,朝内跑去:“肖霁霜,我出师了!”
肖霁霜笑了笑:“很厉害。”
玉满川就急切问:“你什么时候教我练剑?”
肖霁霜一时有些心虚,斟酌着道:“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还有要事需你相帮,此间事了,再来教你,好吗?”
玉满川不瞎,知道当下形势紧张,何况肖霁霜答应他给瑶宫翻案也做到了,对此并无不信,便点点头:“要我做什么?”
肖霁霜看着殿门外的明瑄,道:“她如今腹背受敌,你帮帮她吧。”
玉满川应下,便跟上明瑄,见她灵力不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坤袋:“这些丹药给你。”
明瑄不明所以,打开一看,百来枚高阶丹药堆放其中,她一时以为自己眼花,连忙将乾坤袋又合上了:“怎么这么多……”
玉满川道:“我把秘境里的丹药全捡出来了,反正羽眠他们也不用。”
宫外,社水堂到底更胜一筹,何妆持剑而立,背对宫门,身前是黑压压的一片,叛军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鄢柏和明邑。
突然,宫门从内打开了。
二人浴血而出,杀尽了宫中叛徒,玉满川手中的树枝已经换成了随手捡的铁剑。
明瑄拍了拍何妆的肩:“待会儿还有苦战。”
何妆苦笑:“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
寰宇铃音轻响,仙台洞开。明婉婉抬头看向天际,忽然想起了自己从禁闭中逃出,磕磕绊绊拉起一支队伍,一路厮杀壮大的日子。
那时的明婉婉眼睛里闪着光,像是饿了几天的幼狼看到比自己庞大数倍的猎物,警惕却又踌躇满志。
现在她的眼神已经平和很多,时光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痛苦而停滞,它连一丝一毫慢下来的怜悯都没有,要在纷杂的乱象里稍纵即逝,逼着人把神经紧绷起来。
她要看好这棵树,在所不惜,在所不辞。
明婉婉站起来,抽出了背上的长枪,利落得如她第一次踏上战场。
只是如今,她的身后无披甲将士,眼前是数十个衣袂蹁跹款款而来的仙人。
她笑了笑。
来吧,来吧,千军万马亦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