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西州偏远山村,却有个开帕拉梅拉的‘阿姨’。
军训那天他崴到脚,有个阿姨来学校接他,开着帕拉梅拉,是黄师兄说漏嘴他们才知道的。林栖许跟他们提起过那个阿姨,报志愿是阿姨给他提的建议,受了伤是去阿姨家里住。
那毕竟是他的隐私,他不主动说他们也不好意思问太多。
他的平安符丢了,他也跟丢了魂一样,说要去阿姨家找平安符。
下课后吴俊义一行人去图书馆,快到中午才去食堂吃饭,走回宿舍的楼梯上吴俊义忍不住跟他们俩说:“栖许昨天晚上哭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邓玉韬答。
吴俊义讶道:“你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没听见啊,我睡得早,但是早上看到他那双眼睛,肯定是哭过。”
段皓承说:“平安符对他来说很重要吧,希望他能找得到。”
“哎……”吴俊义叹了叹气,“哭挺狠的,我都怕他哭厥过去。”
“……”
贺闻野走在他们身后,听着听着,不禁皱起了眉毛。
……哭了?
哭挺狠的是什么意思?
段皓承回了个头,看见他正准备打招呼,却见他突然转身一步三台阶地跑下楼,转瞬就没了影子。
吴俊义也看见了,说:“那不是你那高中同学?富哥也住校啊?”
“他偶尔住吧,我记得他在附近买了房……”段皓承语音未落,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贺闻野买的公寓就在金悦府,当时他们给林栖许叫跑腿送东西的地址,也是金悦府。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林栖许跟贺闻野之间有点微妙,他们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但林栖许却一口咬定他们不认识。
……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多了,他们学校住在金悦府的也不止一两个。
贺闻野一路飙车到了金悦府。
家里,没人。
什么都没有。
他直奔客卧,翻开压着平安符的那只枕头。
枕头下面空空如也。
——他回来拿走了。
他失神地走下楼,不知怎地,他有一种……他不会再回来了的预感。
那人满打满算也就在这儿待了四天,却处处都有他的气息。
他坐过的沙发,在餐桌吃过饭,他穿过的拖鞋,喝过的水杯。
“栖许昨天晚上哭了。”
“哭挺狠的。”
贺闻野想起半个多月前,在地铁上跟他走散,等他找到他时,就发现他眼尾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水汽。
心脏猛地收缩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
想着他的脚伤还没好,一个人怎么过来的,他知道怎么打车吗,又或者他根本不舍得打车,坐公交来的。
同时,贺闻野也无法理解自己。
干嘛这么在意这个人。
他怎么样,关他屁事。
明明最嫌他是个麻烦、累赘,不爽他妈天天把他奶奶是她救命恩人挂在嘴边,还玩道德绑架那套,让他也得对这人好。
一码归一码,贺闻野认为,不管他们对闻靖有多大的恩情,她自己怎么报恩都行,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在见到林栖许之前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在见到林栖许之后,他莫名其妙就陷入了他妈的陷阱。
贺闻野默了良久,记起门口有监控。
他快步走到显示屏前,调出了两个小时前的画面。
鼠标不断拉进度条,直到画面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男孩慢慢从电梯走出来,他没有用拐杖,走得极慢,右脚走一步再挪动左脚,就这样一点点慢慢地靠近家门口,神情看上去很平静。
他进了屋,过了会儿又出来了。
然后又这样一点点挪动着脚步走回电梯。
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监控画面中。
“……”贺闻野久久未能缓过神,心口堵得慌。
他不知道这一天是如何过去的,等他看手机的时候,短信箱里躺着一条新的消息,来自四个小时前。
【林栖许:我在你家找到平安符了,我拿走了。擅自进入你家里,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
贺闻野一贯恣意,目中无人,从小到大很少有觉得自己做错的时候。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昨晚那句话,说错了。
呼吸,有些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