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次,沈爸爸和周女士在一个餐厅撞到沈确和一个女生在吃饭,沈确嘻嘻哈哈笑的很大声,他们躲起来观察了很久,得出了结论,这个女生喜欢沈确,但是沈确是个不开窍的。
这对夫妻从这个时候,才开始经常在背后蛐蛐沈确。
今天分析沈确和陈婉高中有没有早恋过,明天讨论说谁谁家的小孩好像也有这个倾向,后天讲沈确算不算天菜攻。
沈爸爸说,那肯定是的,沈确这么高。
周女士说,不一定的,沈确一点儿都不撩,没人喜欢搞笑女。
他们也在进化,在沈确不知道的时间线里。
沈确听完这一切,发觉自己眼泪一直在不受控制的淌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发抖。
她说出了今晚根本没有打算说的一句话。
“爸爸妈妈,对不起。”
她想好了被父母不理解,被父母怒不可遏,或者他们干脆直接关上耳朵假装无事发生似的忽略。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父母为了她,在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理解、努力兼容,他们这十年经历的这一切,丝毫不比沈确经历的少。
他们有无数次可以质问沈确、捅破窗户纸的机会,但是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他们很听那个心理医生的话。
他们给了沈确空间和时间,选择给时间一点时间。
沈确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取向而觉得抱歉,她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她,她的父母也不用经历这样的“十年浩劫”。
她总觉得,父母应该理解、应该包容、应该支持。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
父母的每一次理解、每一次包容、每一次在背后偷偷学习,都是爱的结果,不是义务的履行。
这时,周女士越过餐桌,给沈确递过来了废纸篓,让沈确把一堆用过的纸巾放进去。
沈爸爸也走过来坐在她边上的椅子。
周女士虚虚的抱了抱沈确,沈爸爸还拍了拍沈确的手背。
沈确耷拉着头,克制不住的第一次以一个东亚女儿的身份解构了自己。
她想问父母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孝顺”?
然而,沈爸爸突然开口问:“囡囡,你现在还写小说吗?”
周女士飞快的啧了一口。
沈确看到周女士一脸嫌弃说,“什么小说,时机对吗,场合对吗,你没看到小孩在哭啊!”
周女士让沈确再擦擦鼻涕,然后说,——
“但是妈妈要说哦,首先,你爸爸擅自打开你的小说其实是不对的。但是哦,实话实说,你的小说,和妈妈现在正在研读的这些作品,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沈确已经哭的抽抽搭搭,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那那...那是我17岁……的作品,你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我啊。而且,我和你说你们说……我和陈婉可……完全没关系……还有,搞笑……女,真的……很难找到爱情……”
周女士手一拍餐桌,示意这件事情先不讲了。
她问沈确,“不过你怎么突然要和爸爸妈妈讲这个事情,你不是都憋了十年了吗?”
一听她妈妈这么问,这回就轮到沈确扭捏起来了,耳朵通红,心跳如雷,然后她一下子不哭了。
沈确心想,我说还是不说,今晚要不要趁着花好月圆气氛热烈阖家团圆,直接二连击把恋爱的事情也说了。
但说了感觉动机不纯,父母会不会要责怪自己其实是被顾晓舟“带弯”的?
可不说吧,以后总要说的。
没想到,周女士率先开口,“是不是那个伴娘啊?你谈恋爱了啊沈确?”
沈爸爸也好奇说,“哪个伴娘,是陈婉的那个吗,你见过啊老婆。”
周女士双手抱臂,往后一靠,对沈爸爸说,——
“我说过她眼里有光,看沈确眼神不一样的。我是谁,我是班主任,我是语文老师,班级里谁和谁有苗头,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沈确一看,好家伙,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于是慢慢抬头,眼睛平视,看着沈爸爸周女士,然后嘿嘿一笑,——
“嘻嘻,就是她,她叫顾晓舟。她超级好的。”
-
沈确在开车回自己家的路上,打开了车窗。
她没有听音乐,没有哭,她把手幽幽的探了一点儿去窗外,感受上海的晚风拂过指间的感觉,湿湿润润的,就像在新加坡的时候顾晓舟牵住她的手。
她心里想:
对不起,爸爸妈妈。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舟宝舟宝,我成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