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谁会嫌钱多啊。”
巧月看了看自家小姐,见她脸色仍有些发白,想起今早小姐想讨要些人参补身,陶嬷嬷却一脸为难道是府里的人参都紧着大小姐带走了。眼下只剩点参渣,还是表少爷之前给的。
她不由抱紧了箱笼,默默低下头。为什么小姐不向大公子提一提,若是开口讨要人参,大公子一定会应允的。
一到国子监门前,便有一名身着青袍的学正上前接引。但见向来冷峻端肃的楚彻对身旁的女郎温言低语,脸上登时掠过一丝诧异。
楚彻亦是国子监出身,结业后不久便擢升金吾卫统领,为人刚正,屡破奇案,教习上下无不与有荣焉。早前听闻此番入学的只是楚府一位远房表亲,怕是学识浅薄,凭借侯府捐纳才得了监生名额。
可眼下瞧着楚彻这态度却甚是不寻常。
楚彻已敛容回礼,语气恭敬:“史学正,舍妹楚岁初来乍到,尚不熟悉院中规矩,劳烦学正多加照拂。若她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您派人到金吾卫知会学生一声。”
楚岁跟在楚彻身后见礼,仪态倒是落落大方。
史学正抬眼细看,见少女眉眼弯弯,目光澄澈,没有半分骄矜之气,瞧着倒是比书院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官家小姐公子好相处多了。
他和颜悦色看着楚岁,笑道:“楚统领过虑了。楚小姐言谈举止合乎礼数,想必定能尽快适应书院生活。”
一名女官跟在身后,领着巧月与随行仆从,先将箱笼行礼搬往学舍安置。
史学正则带着楚岁二人先参观国子监各处。一处行来,楚彻不断地同楚岁叮嘱院中规矩,不得夜不归宿,不得私自出院,若受人欺负不得私下斗殴,需立时上报教习。翻来覆去,说的尽是这几条。
他所告诫的,并非要好生念书、尊师重道之类,反倒都是史学正平日对院里那些最是顽劣难管的纨绔子弟三令五申的规矩。
史学正在一悄悄看了好几眼那始终笑意嫣然,软声应是的女郎,颇感费解。
国子门北墙上,端端正正张贴着数张公告:有触犯院规学子的处罚告示,有近日升班名录,亦有新入学学生的名单榜文。
国子监分立三院,女学钟仪院,男学太学院,术学乾机院。三院皆设于同一宏阔的监署之内,一道长廊横贯东西,左通太学院,右抵钟仪院,再往北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乾机院,楼阁相望,廊庑迂回相通。
史学正带着二人参观完学堂,出了国子门,便是授六艺课的明伦堂,堂前是一片开阔校场。整个国子监占地极广,厅堂、坊阁、殿停、门舍连绵,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若要细细介绍,怕是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领路的学正已走得热汗涔涔,侧眸看去,只见两人神色如常。楚彻是习武之人,他自不意外。
可楚岁到底是个闺阁小姐,走了这近一个时辰,却未见半分疲态,更没喊过一声累。
史学正抬袖拭了拭额角的汗,心下顿感汗颜:看来夫人所言极是,自己确是疏于锻炼了些。
日头越来越盛,史学正终于走不动了,便领着两人在途经的麟趾园暂作歇息。园中环水抱桥,柳荫匝地,和风徐徐,驱散了几分闷热。
湖面水光粼粼,但见数尾七彩锦鲤悠然摆尾,不时浮出水面,吐出一串细碎气泡,鲜活逗趣。楚岁不禁探出半只身子,饶有兴致地越过栏杆,指尖轻轻刮了刮红鲤鼓起的鱼鳃。
楚彻在不远处招手:“岁岁。”
“这就来。”楚岁弯唇应道,笑意盈盈地抬头,却意外撞见桥上少年的身影。笑意顿时僵在脸上,不过只有一瞬间,楚岁很快反应过来,拔腿就走。
少女玉色发带垂于两侧,杏眼灼灼,笑得晃眼,却在他看来时脸色骤变,活像白日见了鬼。
谢佑命眸光一闪,勾了勾唇,立时追了上去。
霍风跟在谢佑命身后,莫名道:“公子这是要去哪?”
谢佑命噙笑,目光不偏不倚,定定看向前方那道逃窜的身影:“看见一熟人。”
楚岁在心里惨嚎一声,忙不得躲到楚彻身侧,抓了抓他衣袖:“大哥,我休息好了,我们快走吧。”
虽意外楚岁忽然主动与自己亲近,楚彻心下一喜,哪有不应的道理,当即颔首应下。
一行人没能走出多元,倏地眼前人影一晃,前方的路却被拦住了。
史学正清了清嗓子,沉声喝道:“十一王爷,课不好好上,在此做什么!”只是说话的气势有些不足。
谢佑命未应,只大步走上前,在楚彻面前停下,见少女整个人几乎缩在楚彻身后。他忽地探出头,楚岁便立刻向右躲去,他再向右,楚岁又飞快蹿到了左边。
两人就这么围着身形挺拔的楚彻,一来一回地兜起了圈子。近旁的史学正与霍风看得一愣一愣,齐齐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
“本王命令你不准再动。”少年低声警告。
楚岁腹诽,你说不动就不动,我又不傻,难道等着你来抓不成。她心一横,下意识朝右闪身,未料迎面撞上了早已拦在右侧的少年。
见少女当面扑来,谢佑命足尖一点,迅疾倒掠数步,衣袂翻飞。
楚岁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好在楚彻眼疾手快,一把提住了她的后襟。
谢佑命垂眸,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才慢悠悠开口:“哟,这不是本王那位自诩神机妙占、能掐会算的小师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