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学正瞳孔骤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藤蔓鞭来,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楚岁一把拉过史学正的胳膊,猛地向下拽去:“蹲下!”
两人险险避过藤蔓横扫。史学正被带得一个趔趄,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嗷了一声:“快跑!藤蔓成精了。”
紧接着传来一声“扑通”落水声响,楚岁探出头一看,裴庙书还好好蹲在对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不是她。
再环顾一圈,她倏然定睛,湖心亭竟空无一人。而亭子前方的湖面正漾开无数涟漪,同时那一处的藤蔓已经悉数没入水中,只能看见绿影若隐若现,缓缓蠕动,仿佛在搜寻着落水之人的踪迹。
半晌,既没听见有人呼救,透过桥洞看去,湖面上也没有人影游动。
楚岁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问:“谢佑命会凫水吗?”
“我哪知道他会不会凫水啊!”史学正吓得脑袋发懵,双手还抱在头上,哪还顾得上旁边的动静,他话刚说出口,猛地抬头,“谢佑命?!十一王爷他怎么了?!””
楚岁:“刚才我听见了落水声,找了一圈,没看见谢佑命。”
史学正倏地站起身,藤蔓咻地从他头顶悬空擦过,惊得他又蹲了回去,脸色煞白。
楚岁扬声喊道:“十一王爷!谢佑命!你在哪?!”话音刚落,那些藤蔓听着声音如活物一般,齐齐调转方向,藤身不断暴长,朝楚岁铺天盖地袭来。
楚岁迅疾翻身,滚了几滚,藤蔓擦着她的后背重重拍在桥面,险险躲过。
这时仍旧无人应答,也没见有人冒出水面。
史学正满脸都是冷汗,抖着手捡起捞斗,穿过石桥栏杆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在湖中拨弄,颤声道:“楚岁,我不会凫水,你手脚快,过了这个门就是太学院,快去喊人......”
说完,史学正等了等,只觉得身旁少女格外安静,回头一看。只见楚岁身形一动,犹如离弦之箭,掠过石桥,在湖心亭前凌空一跃——
“嘭!”湖面炸开冲天水花,人已没入水中,巨藤追之不及,徒然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楚岁屏息,前头数根藤蔓正蜿蜒逼近,而后方不远处便是礁石群,她立即调转方向,拨开水草急急游去。
谁知刚一拨动,指尖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楚岁当即缩回手,才发觉自己误抓了颗芡属的果实。果实浑圆,表面上却长满了细密坚硬的尖刺,活像一颗水中的的仙人掌,扎得她整只手掌都麻了半天。
楚岁脚下一蹬,忍痛将芡属果拔出,闪身躲至礁石后。甫一回头,却见谢佑命那张妖孽般的脸就在眼前,眸色漆黑,唇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哪有丝毫溺水的惊慌模样。
楚岁杏眼圆睁,怒道:“你!”
“嘘。”谢佑命朝不远处轻抬下巴,压低着声音,“别出声,野伥在找我们。”
楚岁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乖乖地噤了声。她蜷着手指动了动,十分配合倾身,贴近他耳侧,小声道:“你帮我拿着,我腾出手,找道符也好看清楚水里到底是什么。”
楚岁刻意放轻的嗓音脆甜,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谢佑命耳根一热,不由偏过头去,鬼使神差接过了少女递过来的东西。
他稍稍用力,掌心猝然发麻,随即感觉到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痒,谢佑命眼睫颤动,摊开手掌一看,整颗芡属果已深深嵌进皮肉之中。
他倏然抬眼,对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阴恻恻喝道:“你!!”
楚岁翻手取出一道照明符,单手掐诀,符文灵光流转,勉强照亮了两人附近一小片水域。闻言,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了声:“小声点,一会儿妖怪该找过来了。”
谢佑命:“.......”
楚岁好整以暇地看着谢佑命挑掌心的刺,正想再说两句,忽觉水流一颤,她立时警觉看去。这一看,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还真的是野伥。
湖底深处,野伥马首人身,眼眶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珠。而那些绿藤正是从它的双臂生长而出,活像一只长了人身子却生着无数触手的八爪鱼。
湖中幸存的游鱼在巨藤拍打间仓惶逃窜,若有哪条不慎被藤身扫中,瞬间毙命,飘在水中。
更毛骨悚然的是,湖底淤泥中散落着不少腐烂的尸块,有鱼,有鸟,甚至有人的残尸。野伥正背对着她们,趴在一具尸身上,吮吸着尸骸的头颅。
楚岁躲在礁石后,谨慎地探出一双眼睛,这与《群妖录》所记载的寻常野伥截然不同。野伥多是惨死之人怨气所化,凶戾喜好死尸,可她从来没有听闻过还能生出藤蔓,以藤蔓为凶器的野伥。倒更像是被人炼制过的妖物。
莫非娘去世的这些年,连妖怪都进化了不成。
眼下看来,这野伥还在躁动进食期,此时还不是出去的时机。
思忖间,她又扫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谢佑命,少年正一脸不耐地拂开周围簇拥而来的水中精怪和游鱼。楚岁暗暗咂舌,稀奇了,这人还是什么香饵不成,连鱼都爱往他身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