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齐霓裳抢先站了出来，“史学正，我们此刻审的是楚岁盗窃一事，她与陆盈之间的恩怨，我们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首饰会出现在她的房中。楚岁手脚这么不干净，我们实在不敢与她同窗。”

“你要是想包庇她，我回去便让我爹办理退学，我是万万不可能与贼做同窗的！”

谢宝澄立在人群前方，缓缓侧首，众人立刻大声迎合：“就是！把楚岁赶出书院，我们绝不可能跟手脚不干净的人同窗！”

崔庭琛怒喝：“你们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凭你们，也敢这么肆意折辱她！”

众人絮絮低语：“什么身份？不就是来打秋风的破落户吗？”

“崔庭琛跟她走得这么近，不像........”

史学正越过人群，看向高出一头的崔庭琛，见他面红耳赤，情绪激动，不禁跟着问出了口：“什么身份？”

崔庭琛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未出声，却见楚芙妤双眸含泪，痛心质问道：“表兄，你对楚岁如此维护，又将我们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置于何地！”

你竟忍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我并非侯府亲生，说我只是个神婆的孩子，流的不是侯府的血。

若是楚岁说出这些，自己也就认了。可为什么，崔庭琛与她不过才相识短短数日，心已偏得不成样子，始终站在楚岁那边！

*

“崔公子，慎言！”众人闻声看去，但见七皇子谢敬修款款走来，纷纷让出一条道。

谢敬修走到楚芙妤身侧，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铁青着脸训斥道：“崔公子，凡事须慎言，若口出狂言触犯逆鳞，惹来杀身之祸，只怕连崔大学士也保不住你！”

“哦？究竟是什么话会犯杀头之罪，本王倒是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谢佑命迎面而来，双眸含笑却笑意不达眼底，身后跟着霍风与霍灵澜兄妹。

不过是学生之间的小小争斗，竟连几位皇子都惊动了。史学正冷汗涔涔，今日莫非都不用上课了不成。

原本列在庭院两侧的学生一见谢佑命现身，顿时心慌不已，这煞星怎么来了。众人忙不迭退至廊庑下，转瞬庭院只剩下谢宝澄、楚芙妤寥寥几人。

谢佑命浑不在意，掀起眼帘扫过学正堂，目光在楚岁身上短暂停留，缓缓道：“崔庭琛，你继续说。若所言属实，本王保你无虞。”

崔庭琛见楚芙妤垂泪欲泣，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模样，此时哪里还说得出口。可若就此沉默，任由楚岁被这般针对，随意拿捏，她得忍到什么时候。

万般为难之下，场面一度死寂。楚岁眸光一转，看向谢佑命道：“我可是十一王爷的救命恩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学正，昨天刚发生的事，您这么快就忘了吗？”

史学正本就觉得崔庭琛话中有话，无奈此刻他不再开口，楚小姐态度又态度不明，探究之意愈深。

可眼下听楚岁这么说，他也只好顺势应下：“是，昨夜十一王爷不慎坠湖，幸得楚岁舍身相救。”

谢敬修若有所思：“本王记得，十一弟是会凫水的。”

陆盈眸光炽热，始终注视着谢佑命，可心心念念之人未曾瞥来一眼，嫉恨之下，她眼神如刀狠狠剜向楚岁，道：“史学正摆明了有意偏袒楚岁，千般不是都推在我身上。”

闻言，楚岁漆黑的眼珠子骨碌转了转，忽地咧嘴一笑：“那包首饰我想起来是怎么来的了。昨夜啊，我在湖中撞见一只野伥，那伥鬼怒气冲天，还在吸食湖底死尸的脑髓。哎呦，那墨绿的涎水流了满手，顺着尸身往下直淌。我一看，尸体脖子上、手臂上挂着不少臂钏首饰呢。”

“这送到眼前的富贵我哪能放过。于是啊，我就一件件捡了起来，藏在床底。”

史学正一听脸色骤变，怒吼出声：“楚岁，湖底捡来的东西，你竟敢私自藏匿。此乃不义之财，来路不明，你可知这已犯了院规！”

楚岁揉了揉耳朵，仍留恋地看了好几眼案上的首饰，无辜道：“这也不能全怪我呀。这臂钏多好看，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那黏糊糊的尸体上硬拽下来的，我记得还不小心扯断了一根手指，那手指血淋淋的。”她记得，刚刚这里有一件首饰没人认领过。

此言一出，陆盈和一众学生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只觉背后发凉。

楚岁忽然怪叫一声，跳到齐霓裳面前：“诶！且慢！我忘了告诉大家，昨夜太晚了，这些首饰我还没来得及清理。若是沾了尸毒，可是要烂脸烂手的。”

她的声音越发诡谲：“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上很痒，一点一点的，隔着心肝的那种刺刺麻麻的痒意，可一挠，怎么也挠不到实处。糟了，脸上也开始发痒了。”

话音刚落，碰过首饰的几名学生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指，仿佛真的有些刺痒，转眼便抓出几条红痕。

齐霓裳哪料到还有这一出，被楚岁盯得节节后退，又惊又怒：“陆盈，你怎么不事先看清楚！若是害得我们毁了容，我一定让我爹把你捉进大牢！”

陆盈被这一喝，心神俱裂，急声脱口而出：“不可能啊！这些首饰明明就是干净的，我亲自.......”

“亲自什么？”楚岁不知何时已绕到她身后，神出鬼没的，陆盈吓得一声尖叫，慌忙躲避。

谢宝澄怒叱一声：“没用的东西！”言罢，便拂袖离去。

陆盈神色颓然，知覆水难收，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迁怒之下，齐霓裳扭头就朝胡学录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医官来！”

胡学录眉头紧缩，愠怒之下扫了她一眼，很快垂下头，唯唯应了声“是”。

堂内众人正如惊鸟四散，忽有一名贵女探出头看来：“怎么都聚在这，这么热闹！”她眸光一凝，疾步走进堂内，端起臂钏一看：“这不是我的首饰吗，可让我一通好找！”

“刘念慈，这臂钏真是你的？”霍灵澜惊异道。

刘念慈因父亲抱恙告假数数日，今早特来学堂温习功课，谁知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看见其他人。她满腹苦闷，苦于没人倾诉，又听堂外噪杂阵阵，便也按捺不住，出来查看。

她没察觉堂内气氛不对，转头应道：“是啊，我平日最爱这件首饰，一直收在房里舍不得戴。今早来学舍时才发现不见了，正伤心着，没想到竟然会在学正堂。”

齐霓裳发现被骗，尖声喊道：“楚岁！这根本不是什么死尸上的首饰！”

楚岁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摊手：“是啊，不过你们已经认下了。不过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的小把戏嘛。”

谢佑命凝视着楚岁，但见少女眸光澄澈，宛如夜中皎月，得意时露出那抹灵动的神采，令他不自知也跟着扬了扬嘴角。他心神微动，旋即转身离去。

霍风紧随其后，悄悄觑了他一眼：“公子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谢佑命压了压唇角，若无其事道：“那江湖骗子的事，与本王何干。”他轻叹一声，“只怪这些人的技俩太过拙劣，三言两语就被她吓得当场招供。”

霍风心里暗自嘀咕，刚才灵澜来报，公子也是这么说的。可一听七皇子去了钟仪院，便跟着匆匆赶来。莫不是楚岁真的救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