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庭琛不解道:“你说了什么?子期脾气这么好,怎么会同你置气。”
宋治一脸老实:“以楚岁小姐之能,确实还无法与我们同堂上课,在下只不过实话实说。”
“你小子是冲着楚岁来的?!”崔庭琛眯缝眼瞪得溜圆,两眼冒火光,猛地挥拳重重砸在他的下颌。
.......
半晌后,崔庭琛满脸沉重从明伦阁走出来,又匆匆赶往馔食堂。他在楚岁与周子期对面坐下,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冷茶,才开口道:“楚岁,你知道宋治那小子为什么针对你吗?他爹丢了魂!”
“什么?!”
楚岁手一抖,海棠糕险些掉回碟中。周子期提着蔗浆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惊讶道。
崔庭琛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声点。宋治说他爹中了邪,噩梦连连,醒来后有的时候睡在院中,有的时候睡在大街。脾性更是暴躁,一点小事便大发脾气。他私下请了好几个大夫和术官,都只说是忧思过度,看不出端倪。”
周子期将蔗浆斟入楚岁杯中,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他向来不涉皇子之争,今日竟听七皇子驱使。”
楚岁一言不发,只端起蔗浆轻啜一口,继而执筷夹起海棠糕,小口小口地咬着。海棠糕软糯香甜,虽说上课枯燥煎熬,可食堂的伙食真是不错,有肉有菜,还有饭后甜点。吃得酣畅时,她不禁眯了眯眼,甚是惬意。
崔庭琛看着楚岁专心致志吃东西,一时拿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不会做主替楚岁应下,但想起宋治挨了一拳,只哀求道若是子期肯出手,莫说一拳,便是十拳他也认,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向来恃才傲物的宋治如今变得这么低声下气,想必事态紧急,求助无门,才出此下策。
思忖间,崔庭琛将自己没动过的海棠糕碟子推了过去:“不够吃,我这还有。”
楚岁笑眯眯地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她已有多日未曾汲取凶祟之气,是该想办法找找药引。但宋家这事,听着便知是怨灵作祟,业果缠身,她可管不了。一个克化不当,反噬自身,岂不是自讨苦吃。
左右找不到药引,多抄些静心诀、多画几道符,暂且也能压下阿追的戾气。
崔庭琛小声道:“楚岁,你是不是怪宋治乐艺课上出言伤人,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一千两酬劳我们侯府自然不放在眼里,我只是看他确实可怜,也是为了尽孝.......”
“一千两!”楚岁的筷子叼在嘴中,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是啊,他答应事成之后,酬银千两。”
富贵险中求。楚岁灵光一现,当即义正严辞道:“一千两确实不算什么,看在他这么孝顺的份上,我走一趟又何妨。”说完,她便顺手将最后几块点心拨到了自己碟中。
崔庭琛和周子期看在眼里,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不约而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
当天夜里,崔庭琛提前和宋治通了气,让他备好马车在国子监外接应。
崔庭琛平时不耐书院的枯燥生活,每逢出门游玩,便让小厮扮作自己点名,以此蒙混过关,从未失手。
他带着楚岁来到平日自己翻墙的一处僻静墙角,率先爬上树,小声道:“放心吧,这里没人看守。”
楚岁仰头看着崔庭琛抱着树干两腿一蹬,蹭蹭地往上蹿,不禁抬袖捂鼻。
这墙根下正是两间专供倒夜香的厕房,气味熏人,连鸟雀都不来栖息,更别提了。他倒是会挑地方。
古槐树距离高墙还有一段距离,周子期已用绳索钩住树冠,搭了绳桥。
爬到树冠,崔庭琛摸到绳桥,立刻爬了过去。瞅准前方墙檐,他脚下一蹬便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檐边,翻身而上后便纵身跳了下去。
他就势在地面打了几个滚,很快爬了起来,贴着墙面,叩了三下。
闻声,楚岁身形一动,足尖于树干上借力轻点,几个起落间,已然翻过高墙,稳稳落地。
她拍了拍衣角,一扭头,正对上宋治惊得忘了合拢嘴的神情,冲他挑了挑眉。
马车上,宋治看着白日才振振有词批判过的楚岁,转眼便成了崔庭琛口中的能人异士,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总不会是真的吧。
可是方才亲眼见她飞檐走壁,就算不会术法也是有几分真功夫的。
宋治顿了顿,试探道:“庭琛、子期兄,这楚小姐是?”
周子期斜睨一眼,凉凉道:“这便是你口中那一滩泥。”
事出反常必有妖。怪不得,周子期虽是正一堂魁首,可因出身低微,从未听闻他与旁人起过争执。今日却为了楚岁与他争得急赤白脸,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宋治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抱拳道:“楚小姐,白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海涵。”
楚岁咧嘴一笑:“何来得罪呀。宋公子所言极是,我平日踩到一滩泥,怎么会问它是天山上的净土,还是泥渠里的腐土。左右只是泥嘛,何须在意呢。”
马车内一片寂然。
你也是没放过他。崔庭琛暗戳戳扫了一眼两人,又瞥了一眼宋治下巴上的一抹乌青,便没说话。
宋治急得满头大汗,苦着脸忙道:“民间百姓都说楚小姐之能堪比在世浮生,是在下鱼目混珠,未识全貌便妄下断言。”
他顿了顿,随即道:“只是素闻七皇子母妃淑妃娘娘与望晓星祭酒交好,我父亲又失魂多日,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着投桃报李。身为读书人,为一己之私,如此刻薄,确是在下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