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壬嗫嚅道：“早上我说要找侯府小姐，结果出来的是另一位女郎，吓我一大跳。她一听说我要找的是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难看得很，像是要吃人。”她顿了顿，十分不解：“京城有很多姓楚的侯府吗？”

楚岁敛目四顾，言简意赅解释道：“京中侯爵只有开尊侯府姓楚。往后你若是找我，直接到正一堂来寻我便是，我就坐在最后排。”

郝壬也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重重“嗯”了一声。

到得馔食堂，各院学子鱼贯而入，在领膳台前排起长队，楚岁扫了一眼堂内，旋即带着郝壬径直朝周子期招手的方向走去。

自从崔庭琛去了金吾卫，楚岁平日用饭，有时是巧月提前领好膳食送回学舍，大多时候与周子期一道。周子期为人周到，知道楚岁经常被罚站，到食堂误了时辰，往往提前领好两人份的饭菜。

郝壬远远看见条案上热气腾腾的可口饭菜，顿时觉得饥肠辘辘，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才发觉对面坐着的学子是周子期。

这两天在乾机院时常见到这位师兄，郝壬连忙恭敬地唤了声：“周师兄。”

周子期讶然起身，堪堪郝壬，又堪堪楚岁：“郝师妹，你和楚岁认识？”

“巧了不是。”楚岁随口应道，目光扫过桌上的午膳，微微一顿，“你们先吃，我去领份饭来。”

“我去吧。你站了一早上，该饿了。”说罢，周子期不等楚岁回应，已然大步朝领膳台行去。

郝壬也觉得很巧。十一皇子与楚岁相识，在乾机院帮忙人缘极好的周师兄也与楚岁熟稔。更让她不解的是，楚岁道法造诣高深，远胜于她，为什么会进钟仪院，整日与那些“之乎者也”打交道。

楚岁也没推辞，就势坐了下来，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皱了皱鼻子，低声嘀咕：“消息传得倒是快。”这阵子，都有人开始以她今日会不会被罚站作为赌注了，怪不得周子期在太学院都早早听说了。

想到这，楚岁心念一动，招呼郝壬坐下，旋即凑近了些，弯起眼睛笑道：“郝壬，你身上可带了银子？”

郝壬看了她一眼。几个月不见，人是没变，这开场白她太熟了。每回楚岁这么开口，便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揭不开锅的地步了。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疑惑，可此刻也顾不上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案上那碟油亮的烧鸽子：“侯府把你接回去，一文钱都不给你。”

楚岁叹了口气：“就一两银子。”

“一两还不够多！”郝壬陡然拔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们从前一个月......”

楚岁连忙嘘了一声，紧张地前后看了看，低声道：“小声些。你身上有多少？”天知道，京城的人胃口也比古冀城的百姓胃口大得多啊。至少得在想出办法之前，先把楚曾镈的嘴堵上。

郝壬扒拉一下口袋，张了张嘴，正欲回答。忽然，头顶光线一暗，一人径自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郝壬抬头看去，是个瓜子脸神色倨傲，拿着鼻孔看人的女郎，她飞快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这几天见过的人，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楚岁却是认得，见元若面前没有膳盘，旋即问道：“元若，你怎么坐这？”

元若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郝壬身上：“不是找你。我找郝大师。”

郝壬结结巴巴指着自己：“大、大师？我？”

元若点了点头，神色诚挚道：“国子监上下谁不知，郝大师以一己之力，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拯救满城百姓于水火......”

这滔滔不绝的吹捧，听得郝壬是一愣一愣的。毕竟在乾机院，学的多是如何画符背咒诀，哪里见过这么能言善道，嘴里叭叭不停的女郎。

楚岁手肘搭在案沿，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听着元若的吹捧，很是受用。

不多时，周子期捧着膳盘回来，楚岁看了他一眼，旋即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周子期看了一眼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被迫与元若交涉的郝壬，向楚岁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楚岁耸了耸肩，表示不知，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子期扫了一眼楚岁膳盘一口未动的棠梂汤，目光顿了顿。这棠梅饮是用时鲜棠梅熬制，色泽深红，气味酸甜诱人。馔食堂今日刚出，就做了一百份，不少学生为此争抢。

他再次去领午膳的时候，棠梂汤早已领完，只剩下些青瓜饮，这阵子观察看来，这口味，应当是合口的才是。

周子期心中微动，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变了变，将手边的青瓜饮轻轻推了过去：“我还未用过。这青瓜饮虽不及你往日喜欢喝的蔗汁甘甜，尚算清口。若是棠梂汤不合口味，不如我们换一换。”

他话音方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将青果饮夺了过去。谢佑命不知何时站在了楚岁身侧，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竹筒，似笑非笑道：“阁下何以这么了解本王师妹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