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唐氏面上掠过一丝为难,迟疑片刻,终是婉言道:“寒舍简陋,怕怠慢了各位贵客。夫人若是为了商议舞目,不若改日由我做东,设在千逢楼如何?”
太兴伯夫人顿生不满,小门小户能攀上这层关系,烧了八辈子高香都求不来。这般拿乔,当真是眼皮子浅得紧。
莫不是怕她们将人挖了去,思及此,她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仍不显山露水,亲近地拍了拍手背,含笑道:“夫人倒是体贴周到。可惜不凑巧,我今晚便要去樊孟楼说亲,否则定要邀大伙儿一同热闹热闹。”
一行人正行至官署栅栏前,忽见一名侍从急匆匆奔出,高声喊道:“唐娘子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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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陡转,夕阳半隐层云,暮色四合。正一堂内,楚岁意态恹恹,与收走答卷算学博士的神采飞扬形成鲜明对照。
白发苍苍的老者臂夹一沓试卷出门,哼着欢快小调,步履生风,快意得几欲起舞。
路过的学子被今日试题磨得抓耳挠腮,见此情形,气恼不已,暗骂一声“老不正经”。
楚岁尚在恍惚,竟不知阿追今日现身所为何事,难道只为了旬考?方才填完答卷,阿追便一言不发离开,徒留她对着满纸匪夷所思又准确无误的答卷,手足无措。
她本想划去几道正确答案,谁知被悄无声息从前门绕到后门的算学博士,捷足先登抽走了试卷。
此刻她拖着步子迈出后门,只觉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踏在云端,就这么飘到了史学正面前。
史学正心头一惊,跨步迎上,人还未到近前,已然出声宽慰道:“先回去用饭吧。不过一次旬考,若是考得不满意不妨事。这几日缺了课,回头我给你补上。”
楚岁双目呆滞,缓缓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学正,今日我不是来填告假单的吗?”
史学正眼神飘忽:“来都来了,顺道考一场又何妨。告假单明日再填也不迟。”
楚岁垂着脑袋,神色愈发郁闷,没找到谢佑命也就罢了,这稀里糊涂把自己搭了进去。闻言,她惊疑不定:“明日就只是填告假单?就不能干脆退学。”
史学正摇头晃脑,煞有介事道:“退学须得备齐帖籍,还得有当初引荐你入学之人一同前来,你现下有吗?”
楚岁下意识道:“引荐我的,应该是以楚彻的名义......”
史学正倏地截断话头:“中途辍学,帖籍上可是要记上一笔的!日后你寻差事,有这么一条污点,哪个东家敢收你?”
楚岁一脸“你莫要诓我”的神情,她可是找到了差事,也没听樊孟楼的掌柜要验什么帖籍。
史学正心虚别过脸避开少女的视线,咳了两声,话锋一转:“还不快回府换衣裳?一会儿去迟了,樊孟楼那头可是要扣你工钱的!”
楚岁猛地一拍脑袋,飞快往外奔,走出几步又回头,朝着史学正连连招手,催促着他快些动身。
尚未行至史府门前,坐在车辕上的史学正便远远瞧见一人,身着玄袍,外罩明光铠甲,端坐马背,身后还拖了一辆满载绸缎首饰的板车,半点不知财不外露的道理。
今日来的却不是楚彻。史学正依稀认得这小子,是楚岁的表兄,先前还敢带着楚岁爬墙来着。
这几日楚彻来得勤,今日换了这贼小子,又皆是金吾卫的打扮。左右邻里明里暗里没少打听,还以为他家犯了什么事。
史学正不动声色回头,扫了一眼遮得严丝合缝的车帷,未见里头发出动静,这才稍稍安心,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崔庭琛急急翻身下马,开口便问:“史学正,楚岁她可好?”
史学正从鼻中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在我府上,自然比贵府强得多!至少不用受无妄之灾!”
崔庭琛一时语塞,他这些日都在金吾卫操练,连归家都不得。若不是昨天子期到金吾卫询问楚岁下落,他还不知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脸上烧得慌,心知这事是侯府亏待了楚岁,讪讪道:“学正教训得是。我带了些物件来,楚岁在府上多有叨扰,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话音刚落,楚岁已掀帘跃下马车,足尖一点地,径直往府内掠去:“带回去吧,史府什么都不缺。”
崔庭琛连忙跟上解释:“这些天我不知出了这些事,昨日才知你没去国子监,也不在侯府。要不是今日大哥有事,他还不肯透露你在史府落脚。”
楚岁略一侧眸:“学正对我颇为照拂,我在这儿很好。一会儿我还有差事,就不招待你了。”
听到这话,崔庭琛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史学正,一脸欲言又止。
史学正顿时炸了毛,暴喝道:“你小子贼头贼脑瞟什么瞟!楚岁去酒楼跑堂的事,我早就知晓,她乐意去便去,老夫自会安排人接送。你当我这是你那开尊侯府么?把好端端的姑娘欺辱成那般模样!”
闻言,楚岁脚下微停,目光掠过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史学正,又瞥了眼在一旁连连作揖赔罪的崔庭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