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乔对于这个家来说算是陌生人。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伸懒腰的海燕，她刚想漫步过来蹭一蹭陈言的裤腿，看到后面陌生的尹乔，立马跳起来冲进卧室，跟自己的三个孩子一起撅着屁股拱到床单下面。陈言脱了外套要放进屋里，看见自己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堆，一时间哭笑不得，抱出来这个那个又进去了，弄得他无奈地叫人：“哥，他们钻到我床单底下了。”

李恃玉出马，左右手各一个地出来。尹乔兜里装的有猫条，挨个喂了一口之后明显失去了警惕心，大的小的都过来蹭她的手，要人摸。

“没出息的，”李恃玉笑骂一句，“你怎么来的？”

“落地深圳租了个车，停在路边了，”尹乔摸完这个摸那个，跟四只猫玩的不亦乐乎，“我拿了便携的猫砂盆，不用担心。”

陈言伸手把每一只都抱过一遍，最后把海燕叼给他的那只抱在怀里。尹乔看出来他眼中的情绪，笑着问：“舍不得啊？”

他想狡辩，又想起来刚才在饭店里的情景，觉得她应该跟李恃玉差不多，于是实话实说：“有一点。”

尹乔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肯定地点头道：“会有机会再见的，放假了让李恃玉带着你去我家玩。”

“她家好玩的，”李恃玉洗了三个苹果，每人发一个啃“有猫有狗有孔雀，有鸟有蛇有蜥蜴，跟动物园似的。”

陈言诧异了一下，转而看向尹乔，看见对方坚定地点头之后还以为这俩人是在开玩笑：“真的？”

“真的，”尹乔回答，“我还可以教你骑马，挺好玩的。”

这一通描述下来陈言当尹乔是童话故事里住在森林里能跟小动物交流号令百兽的公主，不禁开始敬佩起来，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崇敬与期待。而大小姐还完全没有讲述自己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是怎么在家里迷路，趴在站起来比她还高的德牧背上才被带到了王伯面前。

三两句给陈言画下大饼，李恃玉在旁边笑着不说话，但就算是这样陈言也没法做到一下子就对着自己照顾了一个多星期的几只小猫舍弃，尹乔就在一遍坐着看手机，十分有耐心地等到了天黑，不管大小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窝在一起睡大觉。吃过晚饭之后尹乔下楼把车里的航空箱拿上来，问道：“你最喜欢哪一只？”

陈言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抱住海燕叼给他的那一个，背对着尹乔不说话。李恃玉站到他身侧把他的余光一并挡住，尹乔弯下腰把两只小猫和海燕都放进航空箱里，关上笼子门后走进陈言敲了一下他的头顶，在他想转过来的时候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出言阻止：“别回头。”

十八岁的少年经历过太多次离别，朋友、母亲，这次是猫。陈言已经像个大人一样能够平静地处理这些问题了，李恃玉看着他想起来自己的十八岁，去机场送尹乔去国外的时候还没忍住抱着哭来着。他太早地经历了这个课题，每次都顺利地解决，早熟是从小到大的，李恃玉没办法去改变这一点，只能把他的脑袋搂到自己怀里，拍拍他的肩膀。

尹乔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她也没回头，说一句“走了”，锁舌碰撞的声音响起，门关上了。

安静，沉默，良久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一个人说话，怀里的猫睡得安稳，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呼噜。陈言从李恃玉怀里挣出来，吸了下鼻子，“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难过。”

“嗯，陈言是特别坚强的小朋友，”李恃玉面对着他坐下，伸手拨了一下陈言怀里小猫的手掌，“给他起个名字吧。”

“名字……”陈言喃喃地念着，“名字……叫玉言怎么样？陈玉言。”

李恃玉看着他发出一声笑，“叫玉言啊……为什么不叫言玉呢？”

陈言把猫抱起来，强制唤醒后跟他碰了碰鼻子，“叫‘言玉’很奇怪啊，我觉得玉言比较顺嘴。”

宛如上天注定一般，陈言说出“玉言”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本脑袋耷拉着的小猫抬起头，动了动耳朵，像是在示意他知道自己的新名字了。李恃玉也看见这一景象，屈指从小猫的鼻尖刮到额头，“玉言，玉言，陈玉言。”

玉言在陈言怀里翻了个身，睁开一点眼睛打量要跟自己成为家人的两个人类，从面相上来看还是十分靠谱的，于是又安心地睡过去。李恃玉摸了摸猫头，又摸了摸陈言的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陈言把玉言递到李恃玉怀里，让他把小家伙放到屋里的猫窝，自己去洗漱，上床的时候看到被子里鼓起一团，掀开一看，是玉言钻到了他被子里。

“要跟我一起睡吗？”陈言俯下身跟他蹭了蹭脸，“之前都不跟我一起睡的。”

年幼的猫咪没有在熟悉的窝里看到家人，钻到床上枕着陈言的味道，大声地喵喵叫，询问兄弟姐妹和母亲的下落。少年这才意识到，今晚经历分别的不止是他，一个多月大的小朋友也要学会说再见。

所以他今晚选择把玉言抱在怀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