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

高中生总有种魔力，那就是用尽一切的时间去补觉，往常睡五六个钟头的少年在崭新的高档床垫上闷头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才被叫醒。到了楼底下餐厅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就被推出了门。

李恃玉跟他一道穿的睡衣，还是同款不同色，坐在餐桌前吃掉第一口香肠，环视四周，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除了陈言在专心跟面前的咖喱鸡腿饭较劲，另外四人都在这两人落座的时候停下了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李恃玉看。四个人听见他说话之后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一通，最后由江常青开口发问：“你俩怎么现在才起？”

“也不看看昨晚几点睡的，”李恃玉感觉这厨子肉酱熬的不错，走的时候整点儿回去，“家里有个缺觉的高中生呢，能一样吗？”

“缺觉你还不让人早点儿睡？”尹乔吃完了饭，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李恃玉想起来昨晚上是谁先瘫倒在床又是谁先合上眼昏迷的，简直是百口莫辩，放下餐叉举起双手投降：“我的错好吗？我的错，我看着他，我让他今晚九点就上床睡觉，行吗？”

正低着头往嘴里塞酱汁拌米饭的陈言抬眼瞄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这一幕被对面的周冽尧收进眼里，她也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已经吃饱，“没必要吧，放假呢。”

“不放假也没机会九点睡觉啊，”李恃玉看见沈语稚搁筷子，一叉子把他盘子里没动过的鸡翅中给戳到自己碗里了，“缺觉呢，睡吧。”

黄咖喱酱汁沾在嘴角，陈言拽了张纸擦干净之后开口：“没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昨晚飞行棋一局过去，陈言跟几个人都熟络起来，这会儿说起话来一点也不露怯。尹乔正好挨着他坐，跟人搂上肩膀，说道：“我感觉高中生还是需要假期来做充足的补觉的，我上高中那会儿也天天睡不醒来着。”

“你那是睡不醒吗？”江常青生月大，跟尹乔和李恃玉同一届上的学，在国际高中的时候跟她坐同桌，“你那是根本没醒过！”

尹乔吐了吐舌头，她绕到另外的一边的手被李恃玉拍了一巴掌，“嗷”的一声收回了手，自己看了一眼，就撅着嘴伸到对面给周冽尧告状。周冽尧握住她的四指，折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微微泛红的手背，尹乔手白净，又摸了护手霜，滑嫩嫩的，还香得要命。她拇指摁上去轻轻揉搓，把泛红的地方弄得看起来更严重，亮给李恃玉看，“怎么赔？”

尹乔瞄了一眼，随即理直气壮地大声重复道：“怎么赔！”

李恃玉看这俩一唱一和的，又听见旁边沈语稚和江常青的笑声，也跟着被气笑了，“你俩逗我玩呢？”

“怎么能叫逗你玩呢？”尹乔把手抽出来，没注意到周冽尧挽留了一下，“我怎么就不能搂着陈言了？只能你抱着？没这个规矩！”

“那么要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李恃玉把话题往陈言身上引。

吃完饭擦干净嘴的陈言听见这火要往自己身上烧，立马把自个儿摘出去，“你俩吵架，别带着我呗。”

“那怎么行？”江常青没忍住，开始下场拱火，“这关系到你是一个自由完整的人还是部分由李恃玉支配。”

刚没想到说辞导致卡壳的尹乔立马附和，“对！这关系到你的人权！”

读书人沈语稚看见这几位短短几句话将灰的说成黑的，瞠目结舌地环视四周，也不敢鼓掌称赞——因为李恃玉微笑着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就是一副很火大的笑面虎模样。陈言被这一句“人权”噎得说不出来话，总算明白了如鲠在喉是什么感觉，“有这么严重？”

“有这么严重！”尹乔义正言辞道。

还没等陈言把自己身上的官司丢到李恃玉头上，旁边的服务员看他们一行人都放下碗筷，过来问道：“江总，现在去化妆间吗？”

江常青看了眼时间，发觉的确不早了，点了头。一行人没来得及辩出来个一二三的就齐齐进了化妆间，一人一个镜子地坐着。工作室来了六个人，三个造型师三个化妆师。李恃玉不想化妆，变着法儿地躲，被尹乔发现之后被物理意义地捆在了椅子上。他遮了遮黑眼圈，眼妆化的淡，不凑到脸跟前看瞧不出来，打底也轻薄，画了跟没画似的。

李恃玉一会儿就被打发了，解开绳子就凑到陈言跟前看。少年看着镜子里撑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补光灯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好看吗？”

“好看，”李恃玉不假思索道，看着他转过头，化妆师又给他加了个裸色的口红，“天上的小神仙下凡啦。”

陈言被他哄孩子的语气逗笑，“小神仙下凡落到你家啦。”

“那小神仙还回天上吗？”李恃玉凑近想亲他，想起来还没喷定妆。

“小神仙今日不想回，”陈言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忍着没亲，“明天看心情。”

李恃玉把他的椅子转过去，被化妆师手里的定妆喷雾洗礼了一番又给转回来，“家里回头摆个供桌，你就端坐在上面，我每天朝你拜一拜，求一求小神仙多看我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