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大概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老奶奶。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了，但是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很干净。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旧旧的，但是洗得发白。
她走到货架前，慢慢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 只是随便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收银台前。拿了一包盐，一瓶酱油。
"就这些，" 她说，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好，" 林晚笑了笑，"八块五。"
老奶奶付了钱。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收银台前，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失物货架。看了很久很久。
"小姑娘，"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 阿英的孙女？"
林晚愣了一下。又是一个认识奶奶的人？
"嗯，" 林晚点点头，"我是她孙女。" "您认识我奶奶？"
"认识啊，" 老奶奶笑了笑，笑得很温柔，"我们是老邻居了。" "我住隔壁那条街。"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胆子大得很。" "大家都叫她陈大胆。"
林晚也笑了。陈大胆。她好像听奶奶说过这个外号。那时候，奶奶年轻的时候，确实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
"您今天…… 是过来买东西的吗？" 林晚问。
"嗯，" 老奶奶点点头，"家里盐和酱油都没了。" "顺便…… 过来看看。" "看看这家店。" "看看你。"
"谢谢，" 林晚笑了笑，"您坐会儿吧。" "我给您倒杯水。"
"好，" 老奶奶点点头，在窗边的座位坐下了。
林晚倒了一杯热水，端过去。放在她面前。
"谢谢，" 老奶奶说，笑得很温柔。
"不客气，" 林晚笑了笑，"应该的。"
老奶奶坐在那里，喝着热水。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很温柔。也有点…… 怀念。
"这家店，"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还是老样子。" "一点都没变。" "你奶奶在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太奶奶在的时候，也是这样。"
林晚愣了一下。她认识太奶奶？
"您…… 认识我太奶奶？" 她问。
"认识啊，" 老奶奶笑了笑，"怎么会不认识呢。" "我小时候，她就开这家店了。" "那时候，我还经常来买糖吃呢。" "她人特别好。" "总是笑眯眯的。" "对谁都好。"
"那时候，这个失物货架就有了，" 她指了指失物货架，"你太奶奶亲手做的。" "她说，每一样落下的东西，都在等着主人回来。" "她说，只要她还在等，" "它们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林晚听着，心里暖暖的。也有点…… 酸酸的。
原来…… 真的是太奶奶做的。原来…… 这句话，真的是太奶奶说的。
"您……"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您见过我太爷爷吗？" "就是阿生。"
老奶奶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声音很轻，"我没见过。" "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去打仗了。" "再也没回来。"
"但是我听我妈说过，" 她继续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很精神。" "也很爱笑。" "跟你太奶奶，感情特别好。" "他们那时候，是整条街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谁也没想到，" "他会走得那么早。" "谁也没想到，" "他会再也回不来。"
林晚听着，眼睛红了。心里酸酸的。也有点…… 说不清楚的感觉。
"你太奶奶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啊，" 老奶奶说，声音有点哑，"那么年轻。" "大家都劝她，再找一个吧。" "别等了。" "等不到的。" "但是她不听。" "她说，她要等。" "她说，他答应过她的。"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她相信他。"
"她就这么等啊等，" "等了一辈子。" "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等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一直等到走的那天，" "都还在等。"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掉在收银台上。
"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老奶奶继续说，声音也有点哑，"她说，能等他一辈子，是她最幸福的事。" "她说，就算他不回来，" "她也会一直等下去。" "因为……" "等着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等着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林晚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有点懂了。有点懂太奶奶了。有点懂奶奶了。也有点懂…… 这个失物货架了。
"谢谢您，" 林晚擦了擦眼泪，说，声音有点哑，"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不客气，" 老奶奶笑了笑，笑得很温柔，"我就是过来看看。" "看看这家店。" "看看阿秀的孙女。" "看看…… 她的等待，有没有人继承下去。"
"有的，" 林晚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有的。" "我会继续守着的。" "就像我太奶奶那样。" "就像我奶奶那样。" "安安静静地，守着这家便利店。" "守着这个失物货架。" "等着每一个回来的人。" "等着每一样被落下的东西。" "也等着…… 所有需要温暖的人。"
老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 欣慰。
"真好，" 她说，声音很轻，"真好。" "你太奶奶要是知道了，" "一定会很开心的。" "一定会的。"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起布包和盐、酱油。准备走了。
但是她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像是…… 落下了什么东西。
她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布包。然后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