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安排阿珍仔细查阅了近三年的离世人员档案。”
周SIR一边说着,一边翻开随身携带的皮质小笔记本。
“结果真的找到一位姓陈的独居老人,她是在一九九一年耶诞节那天因病去世的,生前所住的地址,正是这条巷子对应的那栋唐楼。根据家属当时登记的信息记录,他们在搬家过程中不慎遗失了好几件旧物,其中就明确提到了一副手工制作的麻将牌。”
“这条线索确实能够对得上,但你们又是如何确定,那些麻将牌就散落在这条巷子当中的呢?”
阿正张了张嘴,正准备组织语言,用一套严谨的逻辑来解释这个推断,就在这时,身旁的叉烧叔突然急不可耐地大声喊了起来:
“还有最最关键的那张白板牌啊!它就卡在巷子最底端、最里面的那道石头缝隙里!那可是阿婆的老伴生前亲手刻的最后一张牌,也是阿婆执念最深、一直念念不忘的一张!”
阿正当即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指向巷子最深处的那个墙角:“最后一张关键牌,就在那个位置。”
刹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所指的方向。
那处墙角堆满了干枯的树枝和腐烂的落叶,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加上位置背光,是整个巷子里光线最暗的地方,看上去平平无奇,毫无特别之处。
马骝一听顿时来了劲头,他一把举起手电筒,几步就冲了过去:“都闪开,看我的!”
他麻利地将袖子撸到胳膊肘,伸手就去扒拉那堆枯枝败叶。刚扒开一半左右,指尖忽然碰触到一块冰凉而坚硬的物体。
“找到了!就在这里!”
马骝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石缝中掏了出来,顺手擦去了表面沾着的泥土和碎屑。
一块泛着深红色光泽的酸枝木麻将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牌面中央,刻着一个工整而清晰的“白”字,边角处略有磕碰磨损的痕迹,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因常年摩挲而形成的温润包浆。
这正是陈阿婆执念最深、始终无法释怀的那张白板。就在那块白板被马骝从怀中掏出的瞬间,巷子最深处一直静静站着的陈阿婆,动作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竟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牢牢地锁定在马骝手中那块略显陈旧的白板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常柔和的意念波动,如同春日里最轻的风,无声无息却又无比清晰地拂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多谢……】
这简短而清晰的心念之音落下之后,她原本佝偻着、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重量的身形,开始一点一点、由实转虚,逐渐变得透明起来。那模样,就好似被巷口吹来的晚风轻轻揉碎的一缕薄雾,自下而上,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消散开来。
先是穿着布鞋的双脚悄然隐去,接着是支撑着身躯的双腿化为虚无,随后,只剩下半截模糊的上半身轮廓,最后,连那张布满深深皱纹、写满沧桑故事的脸庞,也彻底分解,化作无数细碎而温柔的微光颗粒,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里那盏光线昏黄、摇曳不定的老旧路灯的光晕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弥漫在整个狭窄巷弄里的那股阴森凉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周遭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夏夜应有的温热与流动。
一直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陈旧陈皮与沉静檀香的特殊气味,也随之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马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白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没、没了?就这么……消失了?真的……就这么走了?”
周SIR一言不发,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此刻已是空荡荡的巷子底部,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抬手合上了那本记录了诸多非常事件的黑色小本子,动作里带着一丝了结与释然。
一旁的阿珍姐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浅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飞快掠过——那或许是感慨,或许是动容。
但这丝波动转瞬即逝,她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专业,用清晰平稳的声线总结道:“遗物成功寻回,亡者执念得以消解,此次传闻的异常源头,确认已彻底解决。”
阿正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个透明证物袋里——里面静静躺着几块刚刚拼凑完整的麻将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