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维尔汀没说出来,也不忍直接给索菲判处死刑。
克莱拉点点头,转头准备离开,走到办公桌前偏头看向维尔汀。
“维尔汀,我听之前的同事说他以前好像没在东区见过你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索菲?”
维尔汀继续翻动着手中厚重的报告,头也没抬的反问。
“我之前在东区籍籍无名,谁会注意我。怎么,你怀疑我?”
“没有,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你是索菲的好朋友。”
克莱拉说道好朋友三个字时格外重,难得露出了一次笑脸。
克莱拉给人的感觉也太不对劲了,维尔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念一想克莱拉好像从来没变过,她一直这样阴晴不定的……
至于她信不信自己是索菲的朋友这件事,维尔汀只能随缘了。这个谎言本来就瞒不了多久,她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胡诌出来的友情肯定是不能长久的,要是被揭穿她也就认了。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动手。
——这件事筹谋要很久,你别着急了。
克莱拉盯着光脑上神秘人发来的消息,烦闷在心里横冲直撞。
维尔汀的判词犹在耳边响起,索菲身上颜色愈加鲜艳的疤痕在脑中闪过。
克莱拉不信维尔汀,她想了各种办法去验证,甚至将索菲的生物样本给了那个人。可惜,传回来的每张报告都写着索菲的死期。
桌上还摆着索菲送给她的礼物,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索菲曾经的语音。
“克莱拉,我们一起走吧。”
走?还能走到哪去?克莱拉眼睑低垂,好像这样就能遮住眼底的憎恨。
夜里,克莱拉又做噩梦了。
在梦里,中庭星那台巨大的职业规划机器不断发出杂音。
父母的轻蔑不断在耳边萦绕:“克莱拉,你只是一个beta,又没什么天赋。居然可以和omega匹配到命定之番,别再想那些没用的了,安心结婚吧。”
她又梦到自己在研究院打杂的那些日子,反抗职业规划的日子真的很难,纵然她考进了研究院,却找不到适合自己、属于自己的岗位。
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乎面子什么的了。她不停的给高级研究院递交她的简历,不断推销着自己,只求一个打杂的活。
每当有人想要给她一次机会时,便会问她:“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天赋?”
克莱拉张不开嘴,她想辩解,嘴巴却像被胶水粘牢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前的她说不出话,因为那时她胆怯极了,她知道自己没天赋,却也不愿遵从那台所谓的职业规划路线。现在的她亦说不了话,因为十年后的克莱拉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克莱拉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感到痛苦,她已经无法接受自己再那样卑微的活一次了。
她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一个不小心将水杯打翻。她记得,莱桑德死的那天也是这样,莱桑德的头就像水杯一样,在地上翻滚着,撒出一地水。
莱桑德那样的人,最后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克莱拉又想到当时的场景。仅是因为分配不均,便被人要挟,到最后被人推翻,以这样的方式永远躺下了。
莱桑德,你这个位置太难坐了。这个舰队的内部,早就腐烂不堪了。莱桑德,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想加入诺克塔,如果你还在的话,会想什么呢?
她呆坐在床上,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有其他在意的人没想到,是谁呢?
是索菲啊,是那位遵从中庭职业规划发展的冉冉新星,是总自以为救世主的索芙洛妮亚。
总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没办法真的变成施舍者,又放不下身段下泥潭救人。
她其实没真的救出谁,包括她克莱拉。真正深陷泥潭的人是无法真正被拔出去的,就算出去了,身上也早就是污泥留下的肮脏了。
维尔汀骗了索菲,她专门找人查了这件事。维尔汀来到研究院的时候,索菲早就失踪了,她们交不了朋友的。
她没拆穿维尔汀,索菲已经没剩什么东西了,她没有曾经那样庞大的资源了。但维尔汀不一样,她是研究院刚升起的新星,是四大舰队争相建交的香饽饽。
维尔汀的前途实在是太光明坦荡了,她会成为这里足够有分量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庇护索菲,直至索菲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她,再也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