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肆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视物了,银白色的世界染上光彩。
他旋转着,上升着。
他想吐。
他看到银色线条流线般从他的身体往外扩展,然后经过一个折角向上,刺目又迅速攀升使他不得不抬头。
然后他停滞住,思想、表情、身体皆暂停于这一刻。
他哑口无声。
那一刻任何华丽科幻乃至任何需要语言表达的事都无法形容这灵魂之上的共振。
那是如何美的场景呢?
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交错上升蔓延至星空深处,如神经纤维般交错却有序,无叶的枝干衍生出一棵巨树。
而他立于这棵树的中心,藐视地上千万失去理智的怪物。
像脚下的信徒在臣服。
于他们的神明。
地上,大地开始剧烈颤动。
“怎么了?地震了…”司徒令没来得及说完一句,就立刻弹跳起来。
只见从那个黑色的洞中迅速延伸出耀眼的白光,无数条银色线条放射而出,瞬息间蔓延至千里。
所到之处枯木皆被染成银白色,藤蔓像是活了般在土地中翻涌似蛇。
这会儿他也看清楚引起地震的根源。
那纷乱的墙壁在移动。
就像是迷宫活了。
格莱尔眉头紧皱迅速起身,目光望向那快速移动的墙壁。
“这…发生什么了?”司徒令尽管害怕依旧小心的挪到格莱尔身后,比起未知,已知更好接受些。
他也紧盯着,那些墙壁似乎是触发了某种机关快速的横向侧移着。
…没错,就是横向侧移!
“那些墙壁没有一个是竖向前后移动的!”
格莱尔冷眼转过,司徒令又缩起来闭嘴小心地扮演起小透明。
“继续说。”
“啊?好嘞。”司徒令看了几眼继续,“1211之前说他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时,有些墙可以嵌在后面凹槽的位置。我之前还不知道啥意思,现在看着…”
“墙壁被分成了数个单一墙壁,被打乱然后分散在这个空间里。”
说完观察了下格莱尔的表情,发现依旧没什么表示,淡然处之。
他呼出口气,实在没想过和这位瘟神打招呼,压力山大。
重新抬头。
他在想,现在看这墙的移动模式像是在重新复原成一块完整的墙壁。
但…
有什么用呢?
没几分钟他就知道啥用了,单一不规整的墙壁在有序化复原成两条十字交叉无限延长的墙壁后,他们可以从中心也就是安全屋的位置观察四个方向。
只见原来墙壁消失的位置出现了一道道光门,有些本来就存在,有些则是那些墙壁消失后新出现的。
他有个不好的推测…
难不成,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找不到那么多进地下空间的门,都是因为被墙挡住了?
难怪前天晚上从门里出来,门就变成一堵墙,原来那门就在墙里啊…
那现在这些光门都显示出来了是不是方便他们进去了?这不大好事?晚上能进门里躲避那些恶心的腐肉,白天还可以顺便找找生门。
这下出去不就简单的要命!
司徒令这边开心到飞起时,旁边格莱尔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没一会儿司徒令也感受到了,敏锐的耳朵绷直抖动,他的爪子出现警惕的盯着前方。
在最后一块墙壁归位后,前方草地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恶心发黄的脓水从土壤中涌出,接着是蠕动着的暗红色的肉与骨骼…
那瞬间他感觉一堆蚂蚁在身上爬,胃里翻涌差点一口吐出来。
太恶心了…
天色开始变暗,不,准确的是发光的墙壁在变暗,细看白光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蛆虫覆盖。
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酸水吐出。
格莱尔视线紧盯某处,那里无数腐肉团起正在往一扇门里涌入,她转头,不只有那里,目之所及处有很多扇门都是此现象。
她想起来时肆说的,门后面是那个巨树的空间。
想到这儿,迅速转身向那个洞走去。
司徒令瞬间不吐了,转身忙跟上。
这一会儿那些低级怪物已经组装完毕,朝他们扑过来。
司徒令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的衣服突然拉紧,接着整个身体被扯到后仰随后落入黑色的洞中。
格莱尔随后跟上,见他不知为何停在洞穴口处,一脚踹上了他的屁股,只听痛嗷了一嗓子后飞了出去。
而她在重力翻转的瞬间就调整了姿势,手拍向墙壁,接力冲出。
然后她就愣住了,视线被无边的黑暗充斥,几乎瞬间脑中的疼痛与刺耳的噪音就被放大到极致。
身体和精神失控,疯狂与杀意代替了所有。
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头疼痛得几乎炸裂,烦躁与痛苦驱动她的手抬起,然后皮肤接触,她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毁灭,杀戮。
司徒令无力握紧她的手腕,挣扎力度渐渐弱下来。
他在那双红眸里看不到任何清醒的痕迹,不得不承认,这位高级系统彻底疯了。
谁来救救他…
其实他还不想死的…
骨骼挤压发出牙酸的咯吱声,死亡的黑影笼罩了眼前所有的光亮。
“格莱尔!住手!”
关键时刻,时肆赶到,他催动着自己的能力,银白色的瞳孔闪烁,几乎把生命的律动发挥到极致,眼角流下两条血泪。
他没松手,用力扯着格莱尔的手,嘴上不停的呼唤她的名字。
“格莱尔,我知道你听得到,醒过来…格莱尔。”
头顶银色线条编织而成的穹顶如心脏跳动般光芒翕动。
许久他感受到格莱尔的手在缓缓放松。
“对就是这样,放松。”
“咳咳。”司徒令能动后,眼前发黑的倒在地上疯狂呼吸着空气。
他的脖子有点扭曲,脊椎被捏得绝对有裂缝了。
但对于系统来说不是一击必杀,多大的伤都可以恢复。
时肆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站起来。
“你还好吧?”
“我下次…再也不进限制能力的副本了…那样就算脑袋分家我也不会死…呜呜,吓死我了!你怎么才赶到,痛死本大爷了。”
时肆呼了口气,安慰性的摸摸头。
“这个空间有问题,等级越高的系统进来就越容易疯狂,511也是。”
“格莱尔显然更加严重些。”
司徒令冷静下来也感受到一股股烦躁与恶心冲击着脑神经,这种状态只在精神污染值上升时有过。
奇怪,明明之前来到这个空间时也没这样啊,难不成是这棵树?
眼前的格莱尔正抬头盯着上方银白色的巨树。
还好有这个震撼心神的树,不然他就算把精神总值耗费光也不一定控制的住格莱尔。
“她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的?”
“我的能力。”言简意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上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些怪物会出现在这里?”
司徒令环看周围,在屏障之外,一扇扇光门开启,混合着骨骼的腐肉肢体怪物从门中滑出,然后组装成形,成了那天晚上在洞里看到的那个没有腿就五六米高的怪物。
它张开腿朝树的方向前进。
“不…不行,不能让那东西靠近树…阻止它!”
格莱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随后她如离弦的箭般几乎一个踏步,跨越空间,出现在百米开外那怪物的面前。
伸手抓住,令他们震惊的是,那怪物一掌就将格莱尔拍的倒飞了出去。
司徒令合上嘴,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非得杀死一个系统换其他三位活着都不愿意跨过那个三天期限了。
连格莱尔都打不过,他们遇上不直接死?!
“怎么办!”
时肆没说话,朝一个方向跑去,那里躺着个系统正是511。
时肆的记忆只停留在他被511掐住脖子快要死亡时,后面再睁眼就见511晕倒在旁边不省人事。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用能力了。
他跑到近处大力拍着511的脸,这会顾不得那么多了,不醒,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这期间司徒令惊恐地看见另一个方向又一个庞然大物被组合完成,甚至不只有那里,左边右边,四个方向都有…
关键时刻,511终于是醒了。
“这是哪里…”
没人回答他。
一个方向处的怪物已经到了树的前方,一口咬在枝干上。
时肆心随之震颤,眼神闪烁。
“1211!!你快看地面!裂开了!”
他低头,纯黑的地面炸开出数道裂缝,甚至天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