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慕尼的拍摄在第六天下午全部杀青。

托马和克里斯当天晚上就带着各自的团队离开了霞慕尼。酒店大堂里，托马拍了拍Frank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了门口的班车。

克里斯站在大堂的另一侧，正在和方亭说话。

“这次拍得不错。”

方亭还没来得及回答，克里斯又话锋一转：“对了，替我谢谢Frank。这次雀朝的事，还有网上那段流传的视频，他处理得很漂亮。虽然说我不喜欢看到你们一起休假，但祝你们愉快。”

方亭站在原地，看着克里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原以为公司会对这段关系有所保留，毕竟两个模特的恋情曝光，对品牌合作、公众形象都会有影响。

但克里斯刚才那番话，虽然算不上祝福，但也没听出多少反对的意思。他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终于落了一点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林路的三个未接来电正等着他回拨，急忙给林路回了电话。

“方亭！你终于回我了！”林路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虑和关切，“我看了新闻才知道，你从缆车上掉下去了！你到底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方亭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打断她：“我没事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况且我现在还在霞慕尼。”

林路在电话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跟你说，我今天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差点就想从纽约立马飞回来。”

不怪林路信息落后了这么多天，因为她去纽约走秀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方亭才挂了电话。

他刚收起手机，一双手就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Frank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克里斯和托马都已经走了。”

“嗯。”方亭被他抱着，没有挣脱，“克里斯虽然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等我回去后他会不会……”

Frank松开他，绕到他面前：“经纪人主要考虑的就是金钱问题，只要你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回去巴黎之后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心吧。”

方亭正要点头——

Frank又往前凑了半步：“与其担心你的经纪人，不如好好想想我们今晚要怎么度过。我可是软磨硬泡了好久，才让托马同意给我一天假期，姑且算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旅行。今晚我订了山巅水疗酒店。”

方亭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订的？”

“你拍最后一条镜头的时候。”Frank笑眯了眼，“我在旁边闲着也是闲着，总要找点事做。”

方亭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会找事做。”

“那当然。”Frank伸手接过他手里那件已经脱下来的外套，自然地搭在自己手臂上，然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车已经在门口等了。”

山巅水疗酒店在霞慕尼小镇的另一端，建在半山腰上，从外面看像一座被雪覆盖的巨大木屋，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内部是现代极简的风格。

前台的服务生微笑着递上房卡，然后轻声说了一句：“祝您二位入住愉快。”

房间在顶层，窗外有一个半露天的温泉池。

Frank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朝方亭扬了扬下巴：“先把东西放了，我们出去走走。”

方亭有些意外：“现在？”

“现在。”Frank拿起挂在门边的厚外套，丢了一件给方亭，“天还没全黑，镇上的小店还开着。我查过了，有一家手工巧克力店开到晚上八点。”

方亭接住外套，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表情，没有再拒绝。

霞慕尼的傍晚比白天安静得多，旅游旺季尚未到来，店铺橱窗里透着光，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极为梦幻。

Frank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方亭走在他旁边，两人拉着手漫步在冰天雪地中。

他们经过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可颂，金黄色的表皮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们停在一家卖滑雪装备的小店前，门口挂着一排色彩鲜艳的手套和围巾。他们又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摞摞法语版的登山指南和明信片。

走到那条街的尽头时，Frank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方亭。暮色在他的身后展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

“我喜欢跟你一起散步，多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不回去。”

方亭笑了笑：“但我们明天就得回去了。”

Frank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指着路边一家挂着深棕色招牌的小店：“到了。”

那家手工巧克力店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形状和口味的巧克力：松露形的、贝壳形的、撒着金箔的、夹着海盐焦糖的。

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他们进来，微笑着用法语说了一句“欢迎”。

Frank俯身在柜台前看了一圈，然后直起身来，对店主说了一句法语。店主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盒包装精美的深色巧克力，放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