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沙滩时,天还没全黑。
西边的太阳斜斜挂着,金红的光铺在海面上,风也挺大的,呜呼呼地吹过来,沙滩上人倒是不少,有好些个拎着鞋子追逐的路人。
木槿张开手臂,迎着海风喊:“哇——!”肖昂已经把鞋甩了,赤脚就往浪里冲。陈颂安追着朝晏炀天泼浪,晏炀天笑着往后躲。
随后,这四个人又互相追着打闹。浪打上来,又退下去,脚底的沙子跟着水流往下陷。
肖昂跑得最快,一个浪扑过来,他跳起来躲,结果还是湿了半条裤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落汤鸡!”木槿指着他笑。
“你也好不到哪去!”肖昂弯腰,双手并拢掬了一大捧水,朝木槿泼过去。
他俩在这闹着,旁边一个浪忽地打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扑向剩下那对。
晏炀天眼疾手快去拉陈颂安,自己却慢了一拍。浪“哗”地扑上来,水没到他腰间,白T恤瞬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一览无余地透出底下精瘦的腰线。
陈颂安看得一愣。
时间恍若被调至0.5倍速,水珠从晏炀天湿透的发梢缓缓滚落,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过锁骨,轻轻一颤,没进胸口的衣料里。
陈颂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早知道学吹口哨了。
晏炀天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眼看了看陈颂安。
他下意识扯了扯黏在胸前的T恤,可这布料的弹性又好得不行,随着动作这么一扯一弹,水哗哗地往下滴,那轮廓反倒更明显了,显得动作都有些欲盖弥彰。
就在这诡异又微妙的气氛达到顶峰时,蒋添一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到杵在浅水里浑身湿透的晏炀天,又看了看旁边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的三人,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近前,在晏炀天那件堪称透视装的T恤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平静地移开,举起手里的排球,语气如常地问:“你们,打球吗?”
“打!”肖昂第一个蹦起来,声音洪亮,“诶这球你哪来的?”
蒋添一朝旁边努努嘴。不远处的沙滩上,几个年纪看着差不多的男生正朝这边看,其中一个招了招手:“玩吗?一起?”
“玩啊!”肖昂立刻挥手。
蒋添一把球抛给晏炀天,转头问俩姑娘:“你们打不打?”
木槿转头问:“咱们打不打?”
“……打啊,”陈颂安的脸上还残留着些不自然,“来都来了。”
沙滩上正好有现成的网,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两边人简单分了一下,就开始打。刚开始打得生疏,球总是飞歪,要么就过不了网。
肖昂最夸张。
一个球斜着飞过来,他大喝一声“我的!”,整个人鱼跃出去扑救,结果没够着球,人倒是“啪叽”一下实实在在地摔在沙子里,溅起一片沙尘,爬起来“呸呸呸”吐着嘴里的沙子,脸上头发上全是沙,自个还咧嘴笑着。
周围人都笑起来。
对面几个本地男生里有个特高的,约莫快两米,乐得直拍大腿:“兄弟,不至于,真不至于!”
打了几轮,渐渐熟了。球在网上飞来飞去,有高有低。
晏炀天和蒋添一接连跳起来扣杀,球“砰”、“砰”砸在对面的沙地上,木槿试着拦网,虽然没拦住,但手臂伸得笔直,有模有样。
陈颂安站在靠后的位置,眼睛跟着球来回转,随时准备接应。忽然,一个球朝她这边飞过来,速度不快,但有点飘。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球“啪”一声正打在手腕上,又麻又疼,但她手却没松,力度也可以,还是把球垫起来了,虽然有点歪。
晏炀天从旁边跨一步补位,手腕一抬,把球稳稳地送了过去。
“好球!”对面喊。
陈颂安揉着发红的手腕,笑了。晏炀天回头看她一眼:“疼吗?”
“没事儿。”她甩了甩手。
又打了一会儿,天渐渐暗下来了。
沙滩边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大家都出了汗,头发黏在额头上,后背的T恤也湿了一大片,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肖昂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四仰八叉:“歇会儿,累死我了。”
那几个本地男生也停下来,喘着粗气,其中一个看着最结实、皮肤也是最黑的,抹了把头上的汗,笑着问:“你们外地的吧?”
“嗯,”蒋添一把掉在脚边的球捡起来,在手里转着玩,“来研学。”
“哦,研学好啊!”那男生嗓门挺大,带着本地人特有的爽利劲儿,“青岛这地儿不错吧?这几天天气正好,要上个星期来啊,更热!”
木槿叹气:“可惜明天就得走了。”
“这就走了?”旁边一个男生接话,声音敞亮,“那可不赶趟了!要我说,再跟老师磨磨,多留两天,崂山不得爬爬?八大关不得走走?再整点小烧烤哈啤酒,那才叫不白来一趟吧!”
“就是,”高个子男生也说,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下次再来,哥几个带你们去啤酒街,那儿的扎啤,绝了!”
晏炀天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道:“是吗?”
“必须的!”男生一拍胸脯,嗓门洪亮,“原浆的,跟在别地儿喝的那就不是一个东西!”
肖昂也来劲了,“那得多绝?”
“绝到你想打包几桶扛回去!”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他们又随便聊了两句,那几个男生就抱着球挥挥手,说说笑笑地走了。
沙滩上的人也渐渐少了。
说话声,笑声,都远了,此时仿佛只剩下了海浪声,一阵,一阵,不停息。
五个人就这么坐着,或躺下。或许是刚才累了,他们都默契地没说话,看着远方。
天是深蓝色的,西边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也一点一点地沉进海里,消失不见。浪花一层层涌上来,哗啦——哗啦——哗啦——,像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