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离海更近了,浪声越来越大,夜风吹在脸上有些舒服。
陈颂安眯了眯眼,很享受的样子,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诶你知道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在聊什么嘛。”
“什么?”
“就是我们每个人名字的由来。”
“喔——那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啊,”陈颂安语气轻松,“出生那会儿特别能哭,没日没夜地那种,差点没救过来,嗯,家里人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就取了这个名字。”
她说得轻描淡写,晏炀天却听得很认真。路灯的光从他们身后笼过来,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陈颂安侧过头,“你呢?你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名字是我爷爷取的。”晏炀天说。
陈颂安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但没接话,等着他往下继续说。
“也是希望我有个好前程吧,”晏炀天接着说,声音在夜风里很稳,“其实,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长辈对孩子的期许与祝福。”
这话说完,空气里莫名静了那么一下,似乎多了点微妙的沉重感。
陈颂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晏炀天,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掐起来,眼睛半眯着,一副卜卦的架势,“我看到了。”
晏炀天忍着笑,配合地问:“看到什么了?”
陈颂安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摇头晃脑,“这位公子,你前途无量啊,这名字取得好,取得妙啊!将来必定是大展宏图、鹏程万里的!”
晏炀天终于笑出声,摇摇头,眼里都是笑意:“我谢谢你。”
陈颂安被他这么看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一声,脱下鞋袜,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是松软。她往前跑了几步,去踢水,浪退得快,水没踢着,她又往前追。
晏炀天在后面噙着笑看她,弯腰拎起鞋子,跟了上去。
陈颂安跑了一会儿,慢下来,等他走到身边,又开口:“你知道吗,我是我们这辈里最小的,我爸那边,就是我大伯家的孩子,我喊大姐,今年都四十多了。”
“那差得挺大。”
“对啊,”陈颂安点头,脚步轻快,“然后她家有个孩子嘛,喊我小姨。”
她没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因为她知道晏炀天肯定会跟着自己的。
“他比我大概大了一两岁吧,”她接着说,自己先笑起来,“小时候大人们让他喊我小姨,他喊得可起劲了,见我就小姨小姨的叫。”
晏炀天走在她旁边,安静听着。
“后来!”陈颂安忽然转身,面对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带着笑,“有次吃饭,他听到别人喊我安安,就问了,说我不是叫小姨吗,为什么喊我安安。”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得不行,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他居然以为我的名字就叫晓怡!破晓的晓,怡然的怡!”
晏炀天也笑了,笑声低低的,很好听。
“从那以后,”陈颂安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直起身,“他就再也没喊过我一句小姨。”
夜风里,陈颂安的头发被吹乱,有几缕贴在脸上,她随手拨开,脸上是肆意的、神采飞扬的笑。晏炀天就这么看着他,眼中含笑,很温柔。
两人又慢慢地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学校的事,说家里的事,说考试,说成绩,说说笑笑,话都不深,有一句没一句的,但说的人高兴,听的人也乐意。偶尔安静下来,也不尴尬,就这么并排走着,吹风,听浪,看海。
陈颂安说着说着就停住了,面向大海,静了几秒,才开口:“其实这次来青岛,我挺开心的,就,比我去其他、任何的地方都要开心。”
她转过头看他,无意识地抿了下唇,“大概是因为有你们在吧,”又顿了顿,声音更轻软了些:“最主要的是,有你。”
这话说得直白极了。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但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明亮又坦诚,带着点羞涩,但更多的是坦荡。
晏炀天喉咙滚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浪毫无预兆地打上来,比刚才的都大。哗啦一声,浪花溅得老高。
陈颂安“啊”地一声,往晏炀天那边跑了两步。海水没到她的脚踝,是温热的。
晏炀天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有些哑:“海水在学我。”
陈颂安有些疑惑地抬头,这会儿俩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靠近你。”
这句话一落地,他就上前一步,把她抱进了怀里。
陈颂安一愣,也展了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蹭了蹭,然后伸出手,回抱住他。
晏炀天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身形微微一顿,收得更紧了些,抱得很稳,也很实在。
谁也没说话,他们就这么抱着。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海里的浪还在扑,晚风也在继续吹,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浪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但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