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刁敏拿着课本扫了一眼底下,随口道:“上来两个人,默写《出师表》这两段,就晏炀天和陈颂安吧。”
底下“哦——”“哎哟——”的起哄声一下就起来了,动静不小。
上到初三,七班学生早就把各科老师的脾气给摸得门儿清了。
语文老师刁敏,初一初二时还挺严厉,但自从进了初三,不知怎么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偶尔学生起哄,他不仅不恼,还能顺着接两句梗。
数学老师李应龙是班主任,大多时候由着他们闹,但身份摆在那儿,该管的时候绝不含糊,一句话就能让全场安静,毕竟身份在那儿,不只是教数学那么简单。
英语老师王悦看着年轻随和,打扮也时尚,跟学生没什么代沟,但是上课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似乎在课前整个节奏就已经被定了。
物理老师高屿话少利落,板书很快,不爱管纪律,但谁在下面开小差,他都能够精准锁定,眼神一扫,再过去敲敲桌子,比吼两句还管用。
化学老师刘丽丽脾气好得没话说,做实验也很细致认真,每次讲到关键知识点,一定会停下来环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记好了才继续往下讲。
政治老师瞿芳玲年纪大些,面相和善,总是乐呵呵的,就算不知道底下在嘀咕什么,也会跟着笑,但冷不丁严肃一下,大家立马就静了。
历史老师杜春香,大家私下叫她“香香”,人挺和气,也不怎么爱计较,就是不爱开玩笑。戴上眼镜一开讲就停不下来,从古至今旁征博引,大家只剩佩服。
至于地理和生物,初二学考完就结课了,初三根本就没排。
这么一圈数下来,老刁反倒成了上课最随和,也最能即兴来事儿的老师。
听着底下没完没了的起哄,刁敏自己都笑了,拿着课本敲了敲讲台:“激动什么?不就是默个写,还以为我点你们上台表演呢?”
底下笑得更欢了,几个男生还接茬:
“老师,这俩比表演还好看!”
“就是就是,语文课还附赠前排吃瓜位啊!”
“牛B,这波我吃饱了!”
……
两人走上讲台,提笔就写,默写对他俩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几乎同时收尾。
陈颂安先转身,手腕一扬,粉笔稳稳落进讲台上的粉笔盒,动作干脆。
晏炀天微微一顿,等她放好、转身走下讲台,才慢慢把自己的粉笔搁回去,目光一路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落座。
刁敏检查完两人写的,都没错。
他看看黑板,又看看下面还带着笑的学生,自己先开了口,带着些忍俊不禁:“看来我这语文课,还附带点别的功能是吧?”
底下的笑声更大了。
讲台上老刁还在说着什么,全班都在笑,起哄声一阵一阵的。
在这一片笑闹里,陈颂安察觉了到一道熟悉的视线,抬眼一看,果然是晏炀天。
那人眼底盛着笑,嘴角弯得明显,还故意顶了顶腮,一副欠欠又勾人的模样。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飞快移开目光,可嘴角到底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课间操结束,陈颂安刻意绕着晏炀天走。这小动作明显的,一旁的木槿、肖昂和蒋添一全都看在眼里。
他们仨昨天就知道了。
木槿是从路闻川那儿听了一嘴,又去问了陈颂安;肖昂和蒋添一则是在男生群里看到的,昨晚打完球回家的时候,也问了晏炀天。
木槿朝肖昂和蒋添一递了个眼色。两人也会意,一左一右凑上去,用胳膊肘碰了碰晏炀天。
四人的目光,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不远处的陈颂安身上。
陈颂安没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但晏炀天太了解她了,只要她没躲开,没甩手快走,哪怕态度冷了点,那就还有得聊。
他快走几步,到她身侧。
陈颂安脚步没停,也没看他。
“我昨天,”晏炀天声音放得很低,“不止一次看了我们那个聊天框。”
陈颂安斜睨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实在没拉下那个脸。”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板着脸的陈颂安,忍不住哼了一声笑出来。这人说得实在太直接了,她实在没忍住。
“那现在怎么好意思了?”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多了点松动。
“发现那样……的话,”晏炀天看着她,实话实说,“心里更难受。”
这话坦诚得几乎毫不掩饰。
连陈颂安都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她忽然发觉,晏炀天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比起刚认识时,他的礼貌还带着疏离,现在变得……具体说不上来,但确实不一样了。
这变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慢慢显露了出来。对她来说,这种逐渐发现变化的过程,比一开始就什么都特别,反而更让她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