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银镯倒是很高兴,因为现在它有一种化身高贵禁锢的傲矜,它不再是她的东西,而是他的恩赏。
她这样小,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样。
他想引着她往前走。可是她却呆在原地低着头,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的身体在小幅度地、隐忍地颤抖着。
我不是狗,干嘛!她心里想着,但是她不敢说出,越想越觉得真切,所以越想越委屈。
过了一会,她抽出手帕来擦着眼泪,只不过对于他来说,她实在是把头低的太低了些。
看不见她的神色他轻轻拽了拽手镯,为了不碰到她的手,他用食指贴着手镯内侧,另一面内侧贴着她的手腕转到下方,他的手指从下方转移到上方,牵着她更顺手一些。她的手则朝下耷拉着,另一只手揩着泪水。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又猜测问道。
“推你的人,有欺负过你的?告诉本王,本王替你出气。”
她摇摇头,依然揩着眼泪不说话。
他拉拉手镯,想让她注意到自己,试图把她从眼泪中剥离出来,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把她们都交到银安殿查问,你可满意?”
见她不说话,他拉着她就要往前院走,才略过她的身体,他的手被她两双手紧紧抓住,阳光重新打在她的手上,肩膀,脸上,还有眼睛里的泪花,泛着冬日清澈寒凉的光。
她脸上褪去了许多的攻击力,她的眼神罕见的没有挑衅之色,只是蹙眉着,泪痕还挂在脸上,连眼眶里的也被她的动作震的落了半颗。挂在她的颧骨下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她,她的脸明明看起来软的,棉的,可是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真的不是,求你别去。”
她强压着啜泣,好不容易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又擦起来眼泪。
“那是跟本王在一起觉得委屈了?”
“不是。”
她极小声地说,她的心一直被迫被一种清醒的痛苦煎熬着,如今她已经心神俱疲,今天的人潮,昨天的流言。她的心扭曲着,像被重物压着。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怎么这么小个丫头也是,真是让人莫名添了几分烦闷。他心里这样想,不免长叹一口气,又看着她的脑袋顶,用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她的脑袋。
“我刚才没嫌你,别哭了。”
她听到这句话,顿时明白了全部的感情,她是如此被众人审视着。好像一位被迫登台的喜剧演员,自己的挣扎与痛苦成了黑色幽默,被台下的观众们津津乐道着。
如果真是演员该有多好,起码台下还有一点自我,但是现在呢?她不能欺骗自己,所以她用痛苦灼烧着自己,试图从他手中重新抢夺自己。她再也不能说出一句话,再也不能发出一个音。
她明白了,所以停止了哭泣,但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空洞。
看到她停下来,他才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想到心里他的心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又卷起一阵舒爽,一种十拿九稳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他得意地拉起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放上一支瑞香花。
“回去吧,把自己收拾好再来内书房见本王。”他轻笑一声,把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这样略过她,走远了。
她呆在原地,内心久久不能平复,瑞香花的香气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名贵香气,还留在她身边,还围绕着她。
终于,她的思绪找到了一条突破口,她要去找小团,她要去质问她为什么把自己推向这个众目睽睽的“舞台”。
这件事情之前,她们的关系是这样不可置疑,可是现在呢?这个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她是以一种什么心态来推走我?她脸上挂着笑,她的神态是如此的随和。
气愤,背叛,这两种感情疯狂涌现,她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地闪过刚才的最后一幕。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起哄,让我难看。
她想着,攥紧拳头,如果现在找到她,她一定要狠狠打她一巴掌。
“看见小团了吗?”
“没有。”
这个幕后黑手,现在躲起来不敢见我,你是心虚了吗?你也知道你做的不对吗?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见到小团了吗?”
她一遍一遍的问,几乎碰到人都要问,一次一次的询问,她的语气一次一次加重,她的怒火烧着自己,也灼热了别人,她突然从一位小丫鬟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她的面目是如此狰狞,扭曲着,把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女孩吓坏了。
她才冷静下来,一时间,她又觉得自己孑然一身,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小团接近我,帮我,听我说话,她举着灯笼,黄色的烛光下那张充满心疼的表情,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心一阵一阵的疼起来,府里能说上话的跟不多,真正站在她身后的人只有两位,如果...小团是这样,墨沉呢?她们两个明明关系也很好,明明我们的关系都很好,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跟我做朋友?
如果是装的,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复杂的情感汹涌而来,她又忍不住掉了眼泪,曾经誓言种种,如今背叛桩桩。往事不堪回首,可闭上眼睛,还是想到三个人在花园里“滑滑梯”。当时两个人为自己争的一朵最适合的簪花,大费口舌。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敢想,小团那张从来为她考虑的脸,那让她觉得踏实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是比旁人更恶毒的心思。她怎么能这样利用我,她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个未来的次妃,一个能为她升职的好友?想到这里她不禁蔑视地哼了一声。
那你想错了,我不是,从来不是什么次妃,我就是我。我要找到她,我要告诉她,我要鄙视地告诉她,要装的轻松平淡地告诉她。
“你打错算盘了,我不会帮你去讨好一个男人,今天你这样对我,我要跟你们划清界限!!”她心里想着。
不,还是这样说吧。
“别指望我当上次妃给你谋求好处了,我永远也当不上,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想清楚了,如果从此恩断义绝,也烦请你托人带个信。”
“小团刚才去东院了,才过去,你跑快点能撵上她。”
“好的好的,多谢了。”
她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果然跨过圆形石门,小团正一个人站在院内,背对着她。